YAMAR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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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荡「长安妖怪杂谈」(四十)

这章马平厂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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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于翠竹幽林里,一轮圆月蜿蜒出层层溶溶的缥缈散光,如薄纱如淡水,轻盈垂落,荡起千万点竹影叶闇,云线沾染着细碎的银光,时而收拢时而漾开,如同泛起雾色的鱼鳞,也好似寻常人家炊具里沉淀至底的一层水渍。


酸杏儿和青梅子用绸布包着,明凯伸手捡一个吃,放进嘴里咬开,味道涩到嗓子眼儿去,他呸呸呸三下全吐出来,抱怨说:“酸!”


“你尽是嫌弃这嫌弃那的…”童扬叹了口气,想到这几日他都吃这些东西饱腹,也没见吃出什么毛病来,怎么到了他这,却一文不值了一样,便道:“惯的你。”


说完童扬不再应什么,只是低头细心的将它们揣好,放进怀里,明凯见状便扬头,不在意似的说:“我去抓只兔子来吃,不比这强?”


知道他敢说敢做,真要放出去到山林间大展拳脚撒野一番,不要说兔子了,他恐怕连山精猛兽都能带回来好些子,童扬有些无奈,不过又庆幸他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起来,还如同往常那样张狂的跟忘了人形似的。


“咱们在这耽误了太久。”童扬道:“该回去了。”


他心里已有一番打算,心想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好歹现在明凯还大大咧咧的站在自己旁边,他看起来不是很糟,只是有些狼狈,或许等他们回归往常那样的生活之后,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返本还源,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光景可以从头来过,如同前几年,前几十年几百年那样。


就算。


童扬侧过脸看了眼还在纠结自己是抓小鸟来烤还是抓兔子来烤的明凯,他心想,生命这种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人类穷尽一生不过曲曲弹指几十年,去过的地方,看过的书,写过的信再长再多,也顶破天是短短几千里,几十卷,几百阙。


而他们生来就将这些时间拉长了无数倍,看过绿水青山和繁华烟云在千年的拉锯间,灰飞烟灭,也在半睡半醒之间,贪胜不知足的入世又出世,天性放肆,混迹人丛,将人类短暂的生命看做自己寻乐的消遣。


人间极乐,人间疾苦,千种滋味万般体会,谁又享用的尽呢,没有谁没有遗憾,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会因生命中的遗憾和无悔,流下炙热的血和泪。


仿佛能看到,长安城里犹是盛世,游人如织,川流不息,贴花油布百余张,琉璃青瓦绕千户,姹紫嫣红,滚滚红尘,好似春日里碧绿深潭边缤纷的落英,又宛若豆蔻少女头上珠翠上平添的孔雀花钿。


这样想来也不免感伤,可好在明凯还在小声嘟囔,他跃跃欲试只等童扬发号施令,可任由他跳上跳下,身子骨都热乎了,童扬也不说他要兔子还是要鸟,只说他们该回去了,回长安去。


明凯便回头瞧他,这一眼里,只觉得童扬这些日子瘦了一大圈,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给他渡了层轻薄的纱,让他看起来如同隐没在水墨画里,骨皮都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有一种虚弱的病态,宛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像宫阙里盈盈上升的缕缕烟篆,快要化作明灭的月华。


也想的明白,这本是他受难的时刻,身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回去吧,虽然我肚子很饿。”明凯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他揉了揉肚子,然后皱着脸把酸梅青杏全塞进了嘴里,心想先委屈一下下,回去了有的是吃的,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童扬点点头,又说:“咱们先去大慈恩寺。”


“唔,猫崽儿还在琴妖手上呢。”还有这一茬儿。


“前些天小平还专程来帮忙了,还有洞天水府的韦朕。”他说着,合什念咒,俄倾,脚下卷起一阵疾风:“咱们应该去向人家道谢。”


“为什么?”明凯拧起眉毛,他发誓他早忘了自己上一次登门道谢是猴年马月的事了,他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安排。


童扬沉吟:“他们对你我,恩重如山。”


说完这话便将此先的事尽数说给了明凯听,然后一路乘着风,衣袂被吹的飘荡,在通明夜色里,疾行了出去。


未几,便到了那高塔之下,不等明凯暴力捶门,童扬翻手扬起只巴掌大小的桃花鹤,扶摇直上,到了塔顶,不大一会儿,那绰约秀丽的琴妖便迎了下来。


他见果真是童扬,极高兴,心想这俩货总算是福大命大,菩萨保佑了。


“上来坐啊,楼上瞧着月亮又大又圆,好看的很。”


抵不过琴妖盛情,童扬也被说动,大难不死见到谁都觉得亲切,尤其是眼前这老友,跟他作伴的这几年间,每次见面都无话不谈,便回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神色极度端庄严肃的明凯,商量说:“来吗?”


“你就好跑。”明凯心想怎么这人见谁都生龙活虎的,跟小孩儿一样贪图玩乐,可见他眉眼见都是期待,跟你讨糖吃似的,又觉得不依他不行,边说:“随你随你。”


于是人家俩个好朋友头也不回的往塔上去了,童扬低声问说:“司马老贼不介意吗?”


平野绫笑着眨眨眼说:“他全依着我呢。”


言辞里有意无意的也像孩童在炫耀,童扬听了笑起来,心想他俩这样真好。


阁楼上其实位置不大,可这地儿没前几天那翻形形色色的热闹,鼠妖跑了,书妖回去了,胖胖的河神也溜回了自己的洞府,那古色古香的书壁下,一方木案,几卷竹简,红烛熏笼,袅袅青烟,芬芳馥郁,连那面如冰霜的剑魂也在这样的缱绻之中,显得柔和如画卷。


平野绫将小七抱出来交还给童扬,他本想直接给明凯,可明凯整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完全没搞懂自己该如何在此定位,僵硬的立在童扬后面,仿佛乡下来的土包子刚进城。


“明凯,你找个地儿坐吧。”童扬伸手拽了拽明凯的衣服,又绕到背后推了他一下,然后他看了看司马老贼,点头略示叨扰之歉意,司马老贼见了也颔首回礼,虽然他一直一言不发,但免不了抬眼打量了明凯一番。


平野绫心想,最近这破地儿也算是蓬荜生辉了,长安三巨头的历史性会晤都在这,或许日后能成为文人骚客才子佳人的游历圣地也说不一定呢,不过他默默希望明凯和韩金对上之后,那好斗的天性不会激荡出他们的战斗欲望来,毕竟这地儿可真是经不起折腾了。


可明凯没有要变身的意思,韩金也收回了自己目光,王强行不见王的用短暂的“哼”来表示对于对方的不屑,然后同时扭头,草草结束了这次首脑会谈,四个人均是挪了挪,攒了攒,最后坐定,面面相觑,不太自在。


“要不要打麻将!”平野绫心情倒是很好,他心想只要明凯没有掠夺领地的意思,那么韩金必不可能先行寻衅,他很相信童扬能拉住明凯,没什么负担感之后他觉得今天会是个好日子,四个人刚好凑成一桌麻将,你瞅瞅,多好。


“诶,你有牌吗?”一听到麻将童扬整个人都精神了,那劲儿大的,看向平野绫时,那眼神儿直的可以用目光如炬来形容,明凯心说这倒霉玩意儿真的没出息,人类的玩意儿就那么吸引他?


“当当当当!”


那牌是透明镂空花雕的,里面全是玻璃勾的花纹,好看的很,童扬羡慕说他的牌都是自己刻的,木板到现在还没拾掇完,平野绫则很大方,表示随时可以约摊,只要凑够人随时随地都可以酣战。


明凯和韩金没话可说了,一个开始逗猫,一个低头看书,他俩都不会玩牌,尤其是明凯,基本就是乱来,次次给童扬点炮,他本不是有意,却被平野绫大喊说他们俩串通起来一个送另一个走,输了之后扭头就跟司马老贼告状,说你也要给我点火啊!


韩金皱着眉毛,说实话他不太懂怎么给平野绫出老千,只能出牌时不停的问那娇纵的琴妖说:“你要什么?”


要什么给什么。


明凯都看傻了,他低声问韩金说:“你这么惯他啊?”


剑魂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在考虑怎么回答,最后又打了一轮下来,平野绫成功和牌,嘚瑟着把小小的金锭揣进袖子,见他心满意足了,才说:“没办法。”


“没想到,没想到。”明凯摇摇头,他突然觉得跟司马老贼聊一聊,还是挺有意思的,其实早在司马老贼来到长安之前他就听闻过这把古剑的名号,那些山野间的小妖们爱传司马老贼不解风月只闻琴音,说的就是他身边那总跟着一把琴。


“什么?”司马老贼一脸严肃,他没想到能和明凯这样没什么目的性的闲聊。


“妻管严我真第一次见。”


明凯如实陈述,话一说出来,平野绫和童扬都是一愣,童扬赶紧拍了他俩下,瞪他说:“说什么呢?”


“实话啊……”他伸手按住童扬的手,心说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词儿啊。


韩金还在判断这算不算明凯主动挑衅,可不等他区分清楚,平野绫就拍案而起了,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惯了,面对明凯也毫无惧色:“怎么说话呢!这难道不该叫真爱,真爱你懂吗?只叫人生死相许,懂不懂?”


即使这样也是三分驳斥七分炫耀,童扬心想小平这样司马老贼不可能不喜欢,他那么生动活泼,又聪明体贴,怎么说话都讨人喜欢,果不其然,韩金一点也不生气,他甚至站在平野绫这边,为他点了点头。


一琴一剑,早已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作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又是羡慕又是觉得莫名伤感,童扬下意识反手握住了明凯的手,却发现明凯握着他的劲儿远比他想象中的大。


接下来就有些心不在焉,更往后半夜去,不由自主的魂不守舍,牌打了几圈下来,四个人都收手了。


小七睡了,明凯也半困,韩金又开始阖眼打坐,俩位老友还各揣心思,俩人对看一眼,翻上窗台去,并肩坐着。


远处巍峨的皇城灯火通明,朦胧的月色隐去了龙衔宝盖的飞檐雕梁,复道夹城,合欢绮窗,玲珑宝铎,此时此刻在天边一轮圆月的包衬下熠熠生辉,俊逸绝伦,天地笼罩在一片云霓彩翠之中,塔下长街回廊里,形形色色的妖怪们穿梭在繁荣的鬼市之中。


万物绵延,生机勃勃,是另一番盛唐。


童扬看着一切,又好像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将眼神投了出去,平野绫叹了口气,说道:“月亮圆了,十五快到了。”


“是啊,人间团圆夜。”


“又要热闹起来了,人味儿真重。”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今年团圆了还有明年,年年都有月圆这一天,一样的花团锦簇,一样的对酒当歌,长安的繁华是落不尽的。


“中秋的时候我想回去一趟。”


“行啊,明凯怎么样?”平野绫担心的是这个,他心想尽管明凯这家伙是怪物,但是那玩意儿没了,光靠韦朕那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东西真能给他把命捞回来?


童扬说:“眼前瞧着像是没事儿了,往后,就不知道了。”


言罢他低头攥紧了自己的衣服,手上使劲好像能把什么情绪都憋回去,他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能承认自己心里没底儿,不该让小平为这些事烦恼。


“管他呢。”平野绫道,他看了看童扬,又扭头看了看四周的一切,这塔,这街,这皇城,然后说:“咱俩该有些日子没下下棋喝喝茶了。”


“是有些日子了”童扬道:“发生了很多事。”


“后悔不?”


“什么啊…”


“是不是心里痛的要命,后悔没早点爱上他?”


见童扬不回答,平野绫便接着说:“你真傻。”


“你知道我刚认识韩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个哑巴,我心想完蛋了,要跟这样的一个妖怪作伴真是为难死我了,可后来,我觉得我一秒也离不开他。”


童扬笑起来,他说:“你俩真好,未来那么多日子你也不会离开他了。”


“没他不行对吗?”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给童扬听。


可童扬听了,发了片刻的呆,才说:“是啊,没他不行。”


“行了,那明凯可不能死,总得想想办法。”平野绫顿了顿身子,接着抱起胳膊,然后开玩笑似的说:“毕竟这一命是韦朕那家伙给他续上的,韦朕我最知道他了,在你面前装英雄,回家躲被子里悔得肠子都青了,人都得哭瘦一圈八成气死了,说什么‘这宝贝儿玩意儿居然这么轻易就给明凯那个混蛋了,我恨’之类的……”


童扬看他戏演的登样,忍不住捂脸笑起来,心情轻松了些许。


“这样吧,只能委屈委屈我了。”平野绫正色,作出一个决定来,童扬问他怎么了,哪里委屈,平野绫便叉起腰来,噘嘴道:“得让韩金把他那个小话痨找来问问,我直觉那吞了不知道多少卷书的小妖精,总能说出点什么来的。”


童扬听了便点点头,他心想若真要寻到些方法出来是再好不过,若千方百计都试了,也杯水车薪无能为力,那也如平野绫说的那样,管他呢。


他心想有道是,春来乱水间,夏时垂杨柳,秋里飞花落,冬临檐上雪,四时更迭,千秋万象,他与他俩人,若有时间,再能携手看尽这一遭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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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平「再也不绑架了」(下)



(五)


闭上眼睛的时候原本期待可以迎接一切色彩和声音都被没收掉的宁静和漆黑,可拜玻璃体所赐,眼前全是如同蜉蝣流动一般的斑驳光点,像萤火虫煽动着着翅膀穿梭在草长莺飞的夏日夜空之中。


好比一张摊开的纸,重叠对折几下之后,变成了纸鹤的形状,那些扑闪扑闪的小光点累积到最后,跳动着牵引出火焰的形状,点燃了一片茫茫的漆黑,一束光里,他突然想起了,大概十年前发生的事。


“请你来做我的未婚妻。”


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有被另一个小男生讲过同样的话呢。


那是个漫天都飘舞着小黄花的美丽季节,就像周杰伦的《晴天》里唱的那样。


八岁的pyl当时还住在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园小区里,那会儿他们家的生意还没有做的很夸张,家境只能算是小康往上走一点儿的水平。


他坐在秋千上荡啊荡,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小男生眼眶下一圈青紫,嘴角也破了条口子。


一看就是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了。


“你受伤了。”pyl跳下秋千,胳膊抱起来,非常严肃。


男生点点头,但他既不说他没事,也不说他有事,只是站着,一声不吭。


接着不等pyl再说什么,从小区的花园里走过来几个小孩子,校服垮着红领巾也不打,三五一群,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pyl朝前走了一步,把受伤的男声挡在身后边,他一下子就知道,他们就是来找那个男生麻烦的。


“陈博你站在谁那边啊!”带头的坏小孩喊到。


后面的小喽啰叫喊起来:“你知道他爸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妈说他爸在蹲局子呢!”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那个小男生直接拨开pyl就冲了上去,他那么瘦弱,还挂着一身的彩,却跟一只饿急了的孤狼那样要冲进同样虎视眈眈的犬群里去,pyl心想这根本不是一腔孤勇啊,这根本就是送人头。


于是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放手。”


pyl才不会怕被这种凶小孩盯呢,他心想这家伙矮自己半个头,恐怕岁数也比自己小,于是顿然生出一阵“大哥哥保护小弟弟”的责任感来,虽然不清楚这家伙是怎么惹到对面那个小帮派的,但是以多欺少的事他不想袖手旁观。


“我站他这边,有本事就跟上来,如果你们不怕被我家的猫挠的话!”当时也是小孩子的pyl觉得自己可能不怎么参与打架斗殴这种事,但至少家里的芒果是块好用的板砖,那只狸花猫在小区里打遍天下无敌手,是pyl麾下的第一战斗力。


哼!


说完他就拉起男生的手,凑到他耳朵边说:“走啦走啦,我带你去玩,别理他们了。”


那天下午,如同阿波罗架着马车从布满晚霞的天空上方路过,千万道金色流矢穿透过缥缈的云和清澈的蓝天层层投落下来,就好像阳光里流淌过的金色河水,汇聚在pyl的指尖。


他送给小男孩一盒创可贴,薄薄的透明布带上,印着可爱的黄色碎花图案。


然后他们俩个坐在秋千上一直到夕阳回家,月亮出来接班。


最后的最后,小男孩送给他一颗玻璃弹珠,对他说:“我叫韩金。”


“我叫陈博。”每次自我介绍都会因为自己的名字念出来实在过于具有冲击力而有些小小害羞,他想了好久才想出一个可以避免尴尬的办法,那就是给自己取个朗朗上口的英文名,所以他紧接着说:“你就叫我pyl好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夏天。


打电动,看动画,扔沙包,和泥吧,过家家。


“请你来做我的未婚妻。”某一次他们玩过家家时,分配角色前,韩金郑重其事的对他这么说。


“那下一次就换你扮女生哦。”


因为只有他们俩个人玩,所以一个当了丈夫,另一个就当妻子,天经地义。


可是没有下一次了。


就像周杰伦的《晴天》里面唱的那样。


他们的离别时,是一个刮着风的下雨天。


韩金跟他的爸爸妈妈搬走了,坐在小汽车上一路驶出了小区,手里攥着玻璃弹珠躲在树后面偷看了好久的pyl,自始至终也没有跑出去让他看到自己。


这个世界上,分离真是最让人沮丧的事情,因为无能为力,因为不可抗力。


现在再想起来,pyl还是觉得这很让人难过,不过难过这样的情绪,是可以慢慢被封印的,只要不被唤醒,就不会特别影响到谁。


所以他还是将自己的全部心思拉了回来,心想要先应付眼前棘手的事才对。


黑帮少主真是个超级我行我素且动手能力一流的人,他放完那句(在pyl听起来根本就是个p)的狠话之后,当天晚上就搬来那个房间里,一张床垫一套枕铺往地上一扔,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两个字:“同居。”


装死装的劲头正盛的pyl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顺手牵过床头上摆放着的台灯挡在自己面前,就像东成西就里面用一颗盆栽给自己做掩体的刘嘉玲一样,死死的护住了脸。


“怎么可能?!”他躲在等后面大叫:“休想!”


超防御状态开启,pyl非常希望此时变身我爱罗,寻思着这时候给自己裹一层沙子可不可以保持他的童真?


可黑帮少主完全不理会他的反抗,换衣服,洗澡,再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然后坐在地上,打开手机听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感觉特别自在,跟脑袋有毛病似的。


“喂…”


“他们叫我司马老贼。”


呃…


那我就是诸葛村夫!pyl敢怒不敢言,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人蕴含着一种平静的疯狂感,他生怕这一秒这家伙才戴上耳机,下一秒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来指着自己的头。


就只能在沉默里消化吸收,他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再度尝试跟司马老贼沟通:“那个,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啊。”


“说。”


“我不做你的…呃…未婚妻”羞耻感爆棚,pyl好想自尽:“做个别的行么→_→”


“不行。”


“我是男的诶!”


“很明显。”


pyl绝望了,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到绝望,他喃喃道:“我爸一定会报警逮捕你的,你等着…”


“据我所知他很可能没这个功夫。”司马老贼还是低着头按手机,只穿睡衣的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像个沉迷网络的高中生。


“为什么?”


“你们家公司的财政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吧。”他平静的道出缘由:“你爸爸半个月没回过家了吧。”


“你怎么知道?!”pyl脸色越发不好,在灯光下尽显苍白。


“我调查了你很久。”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马老贼总算抬起了头,在pyl看来,恐怕得谢谢这房间里暖黄色的光,才能让眼前这个没什么人气儿的冰冷少年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见他一字一顿的说到:“我可以帮助你爸爸的公司,条件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


“我凭什么相信你啊,我们家怎么样管你什么事!”


“你可以打电话回去问你爸爸。”司马老贼直接递给他手机,然后提醒说:“你直接报警也没事,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真是绝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着黑社会这种蛮不讲理的组织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不停的在心里刷过成片的问号,足足又沉默了三秒,pyl跳起来狠狠把手机摔到了床上,朝着冷静的司马老贼竖起中指:“别以为我会认输!拿出本事来追到我才算完!”


说完就倒下去继续装死。


司马老贼抿起嘴笑了笑,很可惜这样珍贵的瞬间没被pyl看到,呈大字状平摊在床上的pyl只感觉到司马老贼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心想这神经病要是真的敢越距的作出什么伤天害理,有违人伦的事来,他就会毫不犹豫的飞起一脚踹的他往后余生不要想再把到妹了。


可是司马老贼只是把自己的耳机摘下来一只塞到了pyl耳朵里,轻声说:“要听吗?”


耳机里,周杰伦用他那含混不清到一个地步的奇特发音,慢慢的唱着: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是晴天。

(六)


pyl被迫开始了他作为黑社会少主夫人的生活。


第一天,一个酷似黑客帝国里面基鲁里维斯打扮的中年男子突兀的出现在了他面前,毕恭毕敬的递上一大叠厚厚的文件资料给他,封皮上用黑色正规二号加粗宋体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儿。


“黑帮修炼手册。”


惊世骇俗。pyl啧啧称奇,他随手翻了翻,光数页码都花了五六分钟,而浏览完一整个手册则足足浪费了他一个多小时的宝贵生命。


“复合型人才,正是我们的需要,您作为少主的夫人…”


“我不是。”


“您是。”


“我不是!!”pyl快窒息了,他心想这里没有正常人吗?


“好的,但是您将来会是,所以按照我们帮会的要求,您需要完成上面百分之七十的课程和训练。”


pyl心想,现在干黑社会这一行竞争压力也大啊,这种程度的培育方案那是要筛选黑社会啊,这根本就是要培训一个集“翻译官+健身教练+物理学家+营养师+律师+国际特工”为一体的这么玩意儿来,这听起来像话吗,我们这里是青春恋爱小甜饼剧场,不是复仇者联盟剧场诶!


“不要。”


干脆利落的拒绝,pyl吩咐说:“我要见司马老贼。”


于是傍晚时分,pyl坐在中式庭院的石台上,看到司马老贼穿着一身道服朝自己走来,他有一种孤独又凌厉的气质,所以看起来特别像幕府末期垮着长刀四处露宿的浪人。


很容易让人get到奇怪的帅点。


“我必须去上学。”


“有老师会教你念书。”


“可是我要去学校。”


“……”


司马老贼面无表情的沉默,pyl小心翼翼的等着,就当他以为没什么商量余地的时候,却听见司马老贼说:“可以。”


“真的?”


“但是我也去。”


带着保镖去上课么,一二十个黑衣人跟在身后面然后开着黑色牌照的那种车,像日剧里面演的那样,想到这pyl不寒而栗。


他正想再跟司马老贼谈谈条件,可一扭头却看到坐在身边的司马老贼靠在木质的门栏边轻轻阖上了眼,安安静静的,浅薄的呼吸着,半睡半醒一样。


“你好像很累。”


“训练很多。”


他还是闭着眼睛,pyl这才发现了他下巴上有青青紫紫的伤痕,应该是拜格斗练习所赐,于是他想了想还是说:“你的伤不需要处理吗?”


“你来。”


司马老贼站起来,他拉起pyl朝屋子里走去,然后去到一个小小的房间,那房间只放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打开,司马老贼拿出一只创可贴。


透明的布带上,嫩黄色的小花。


pyl拿起那个创可贴,灯光下,好像司马老贼的脸,和记忆中那个倔强又不说话的小男孩重合到了一起去。


他嗓子眼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胡思乱想了,等手指捋平创可贴下的气泡,他低下头,没有再看司马老贼的脸,所以也就错过了那双锐利的双眼之中,滚烫的目光。


(七)

连续跟司马老贼一起上课好几天。


非常庆幸这家伙知道什么叫做低调做人,他并没有招呼他的手下来当保镖,也没有直接把黑色劳斯莱斯开进学校,可是!有他一直待在身边,学校里的妹子见了pyl都跟见了外星人一样躲得远远的,司马老贼这个人吧,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刺不说,还跟移动制冷器一样散发着寒气,眼睛一沉就感觉要血洗操场,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让他一个人活成了三尺冰封。


pyl心说这学上成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啊。


可司马老贼倒好像非常乐意为之。


第一天他就起了个大早,然后安排跟pyl一起吃早饭。


原本对菜色不抱什么期待的pyl到了餐厅却发现这人没有搞一桌满汉全席来整他,而是小盘寿司和酱汤,意外的人性化。


而之后的几天,也基本是跟普通大学生一样在三明治,意大利面以及杂粮粥之间变换选择,这样pyl渐渐没了什么包袱,甚至也习惯了每天早上和司马老贼这样面对面进食。


“你们家厨子不错。”


司马老贼不说话,背起书包一声不吭的转身就出了餐厅,一票站在门口的小弟见他出来立刻训练有素的冲了过来准备收拾残局。


pyl让开点地方,也拿起包准备去上课,这时候那个黑客帝国男迅速跟了上来,靠近pyl的耳朵恭敬的说:“少夫人,这几天的早点都是少爷亲手做的。”


“啊?”


pyl呆在原地,拿在手上的三明治,忘记咬下最后一口。


“他怕您吃不惯,就自己做,说起来这还真是我第一次见少爷乖乖的去上家政课呢……”


一路沿着从庭院口开始就缓缓下落的小坡,pyl跑了起来,巨大的油桐叶子还没在秋分的时刻被那几天淋漓的雨水和萧瑟的风折磨至死,而是继续在缓过劲来后,彻底凉爽的天气里继续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着,光线下坠到它的叶面上,pyl就这么跑过包着阳光的层层绿茵。


追上了司马老贼。


“喂。”


司马老贼便不走了,高中生模样的黑帮新任老大转过来,他心想,为什么不停下来呢?他没有继续走掉的理由。


“虽然你身上经常到处都是伤吧……”pyl喘着气走上来,把头埋在书包里翻啊翻,翻啊翻,然后终于翻出了一片小小的创可贴,不过这一张,是前几天下课路过药店时他跑进去买的。


“可能也习惯了痛的感觉。”他伸手抬起司马老贼的手,那上面是几道结痂的细小伤口,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但是因为做饭被刀切到,和被油烫到,会不会太笨了啊…”


司马老贼轻轻点头道:“嗯。”


阳光渐渐明媚起来,抓住夏天的尾巴,跟总是湿淋淋的秋天打擂台,巨大的油桐叶子也盛不住它们,打开了手掌,让金色的光掉落在他们头上。


pyl做了这种心动女生才会做的举动之后立刻不自然的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解释说:“不用谢我,不用谢我,早点放我回家就可以了!”


“不可以。”


就知道。


完全也没觉得他会同意,所以渐渐的不再因为被拒绝而生气,pyl有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或许受益于他乐观的心态,他开始觉得这个司马老贼也没有那么神经病了,反而简单粗暴的像小学生。


“上学啦。”


俩个人肩并肩走出去。


下坡的路有些颠簸,一颗圆形的石头样的东西就突兀的从pyl的书包里掉了出来,咕溜溜的滚出去老远。


pyl低头看清楚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之后瞬间撒开腿就跑上去追,司马老贼见状也跟了上去。


“哎。”


还差点摔倒,不过好在是重新捡了回来。


握在手心里,那是一颗玻璃弹珠,晶莹剔透,镂空的玻璃里是一缕淡淡的红色,大概是十几年前小孩子们手上最流行的东西。


司马老贼看着它,pyl也看着它。


“这东西是我小时候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不过那家伙是个混蛋没错了。”


(八)

同居的日子,晚上是最难熬的。


为了培养感情,他们不得不彻夜都待在一个房间里。


第一天司马老贼睡地上。


第二天司马老贼就睡床上了。


“发展会不会太快了!”pyl觉得自己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跟炸春卷一样把自己裹成一个匪夷所思的筒子,他看着干什么都直截了当的司马老贼,有种言不由衷的羡慕在。


黑帮也有情感专家,那个待着博士帽的女人口若悬河了一下午,最后进行总结发言时说,应当鼓励他们多进行身体接触,比如,牵手,拥抱,接吻……等等等等,美名其曰以此来激发俩人之间的感情。


这根本就是性骚扰手把手教程吧,你们搞黑社会的真的很敢乱来这一套啊!


手倒是拉过了,这一条倒还好,pyl勉强接受。


拥抱和亲吻的话…


这已经很接近上垒了吧,这样真的好吗?


窗外是流白的月光,风吹过树林莎啦啦的声响,还有斑驳交错的花影,以及掠过此地的飞鸟留下稀疏的羽翼。


当司马老贼的手状似不经意其实反反复复试探了几十次之后总算是成功覆在了他的手上时,刹那间,电光火石石破天惊惊天动地地动山摇摇摇欲坠,pyl终于意识到这些天来,从被绑架到被迫跟黑帮一起生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玩真的,这是要跟自己谈恋爱啊!


简单来说,他其实一直是个混混沌沌的状态,抱着得过且过有朝一日总能重获自由的心态来面对这样的境况,而司马老贼他,这个家伙绝不是等闲之辈啊,他是抱着“爱”这个词儿,跑来跟自己幹旋这么多天的。


所以他做饭,陪自己上课,搞的每天累的半死,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


这家伙真是坦坦荡荡的大笨蛋吧。


这么想着,pyl第一次有了人间真实的感觉,他看着司马老贼逼近的脸,然后他的手越来越温热的传递着柔软的触感,“爱”这个字,是多么有分量的借口,让pyl无处躲藏。


所以他自始至终也没敢睁开眼睛,薄薄铺陈下来的月光投进低矮的窗棂,在司马老贼眼里,很多事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夏天。


绵软的吻和拥抱结束之后,司马老贼问他:“你记起我了吗?”


他声音轻轻的,有着他自己独成一道的奇怪断句。


像来自过去,又回归过去,宇宙之中满天星辰全部停止了转动,时间开始停泊,开始倒流,指针一圈一圈飞快倒退。


那时候人们还流行听磁带,黑色的带子在滚轮里盘旋,一圈一圈转动着,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老路。


“你是…”pyl促起眉毛,他看着眼前的司马老贼,脑海里不断想起那根创可贴和那颗他一直没有丢掉的玻璃弹珠。


记忆里那天下着大雨,吹着大风,他在家里等了好久,却没有等到他来找自己解释什么,跑下楼去的时候摔了一跤,狼狈的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上了车。


那家伙连再见也没有跟自己说吧,明明那天说好的,下一次他来扮女生。


“韩金,你这个笨蛋。”


(九)

那天夜里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变得缠绵悱恻起来。


“你答应我下一次你扮女生的!”pyl把腿放在韩金的肚子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搬出了小时候的承诺来威胁他。


“不可以。”


“为什么!你好像很霸道,你越来越霸道了,虽然小时候也是个麻烦的小孩,但是长大之后越来越难搞!”


小时候面对伶牙俐齿的pyl,韩金大多时间也会用沉默应对,然后等着他耐不住寂寞自己妥协,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只要把沉默延续下去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pyl是一刻也无法安静下来的精灵,他只坚持了五秒便不耐烦的说:“韩金你这个小人这一次别再妄想跑票了!”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日本娱乐文化输入特别厉害,那会儿他妈妈非常喜欢看日本的电视剧,他吃饭的时候也会趴在桌子看一些有的没有的,当时《东京爱情故事》里面的倒数第二集让他记忆深刻,大概就是男主角永尾完治在故乡来回奔跑,到处问有没有人看过照片上的女生,都没有结果,最后当他一个人在足球场上惆怅时,女主角赤名莉香才偷偷的在他背后出现。


当时那个转过头的镜头粗暴三连,特别白烂,但是却让pyl激动的想哭。


“不会跑票的。”


韩金酷酷的说完这话就让pyl很不由自主的模糊了视线。


他心想爱不就是很简单吗?


离别的时候难过的想哭。


重逢的时候高兴又心酸的想哭。


他把两条腿都放在了韩金的肚子上,因为据说这样的话睡觉的人晚上一定会做噩梦,“你要为小时候的离开,和前几天的绑架付出代价!”


韩金完全任由他胡说八道,眼底藏着无法掩饰的笑意和温柔,心想换个好受的姿势听他继续发牢骚好了,于是一偏头,却正好对上从上面低着头的pyl。


目光交接,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朦胧的橘色空气里,pyl伸手摸了摸韩金下巴上的创可贴,他又想起了那些细碎的小黄花。


韩金感受着他指尖的重量和温度,一点也不去阻拦,任凭摆布,他的记忆在翻江倒海,找到了pyl所有的样子。


小时候的样子,玩弹珠,过家家,躲在树后面淋雨,追着车跑出去小段距离,以为没被看到所以沮丧又无助的哭泣。


还有他长大之后的样子,笑着,生气,崩溃,吵闹,忍无可忍,发脾气,撒泼耍赖,历历在目,生动的让韩金无话可说,他开心的想开怀大笑,尽管他好像从来没有下载过这个表情来用,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喜悦可以填满这个地球上占地面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海洋。


桌子上放着那根创可贴和那颗玻璃弹珠,它们安静又肃穆,就像灰姑娘里的水晶鞋,像白雪公主里的苹果,像长发公主里面流光溢彩,通明夺目的天灯,是伟大爱情和传奇重逢的见证。


“没想到啊韩金,你这个小鼻子小眼儿的居然当上了黑社会老大…”


pyl迷迷糊糊的念叨着,他快要在这缱绻的如同一千阙美丽唐诗般的气氛里睡着。


“不准再干绑架这种事了…”


韩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pyl的脑袋,心潮起伏之中,那句:“如果不是你,我谁也不会绑。”却最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抱住pyl。


pyl也乖乖的没有动,是睡着了吧。


所以这家伙算不算默认要做他的未婚妻啊,这一点倒是让韩金还有些在意,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心想“天还早,不急。”


至少,今晚所有的甜蜜都是真的,吻,拥抱,和连在一起的美梦。


他也闭上了眼睛,心想还绑什么啊。


从小到大,我早已经彻底被你迷住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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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嚯嚯完结!马平真的好甜啊!我嗑的昏迷!

马平「再也不绑架了」(上)

Smlz×Pyl

黑帮少主x财团少爷

非常没有逻辑的沙雕文学。

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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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迟了。

Pyl拔腿就跑,可不等他转过身子,胳膊就先一步被身后一人拽住,那家伙力气大到不像正常人类,以致于他的手腕就跟被门死死夹住了一样,不过看看吧,这些人总共来了七八个,带着黑口罩,穿着黑色西装,鼻梁上还统一架着不知道从哪个廉价批发市场里团来的墨镜,各个身高一米八往上,一身腱子肉横行,跟村野屠夫没什么区别,他们如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剃个光头,恐怕可以去日本试镜出演热血高校四。


不过当然了,如果这些人藏在口罩下不见天日的脸可以支撑他们无违和感出演高中生的话。


“喂喂喂你们想干什么!打劫啊!”他连连后退,可无奈已经遭人钳制,情急之下出于人类遭遇危机时的本能反应,pyl扯起嗓子就大喊大叫起来,妄图能在这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召唤出个见义勇为,乐于助人,救死扶伤,侠骨仁心的英雄豪杰前来救驾。


可那些人居然一点也不怕他闹出动静,仍然气势汹汹甚至还节节逼近。


这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样子,吓得pyl止不住一边求饶一边尝试跟他们理性沟通:“放了我,我可以把钱都给你们!”


“我们老大不缺钱。”


“很多很多钱哦,你们知道我是谁吧,我爸爸可是…”他试图搬出自己显贵的家世来诱惑恐怖分子。


“我们老大不缺钱。”

“……”


不缺钱那盯上我干什么!!难不成是缺我??pyl在内心疯狂咆哮,他心想难道真是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可转念间又突然灵光一现,心说,该不会他们真的不要钱,单纯来劫色的吧?


“变态啊你们!!”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pyl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闪过无数个经典小黄文里面烂大街的糟糕情节,他想死的心都有了,暗骂这今天是什么见了鬼黄道吉日啊,早知道出门先看看日历了!


“救命啊!救命啊!”


他放声大喊,万万没想到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真实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然而各家各户都紧闭门窗,总之是连个从窗户缝里偷看的人都没有,pyl的内心一阵绝望,心想说没人来,那随便来个神仙啊,土地啊啥的也可以!


然而,他谁都在等,却谁也没等来,只有那群凶神恶煞又中二感十足的大哥跟他面面相觑,然后擒住他的那位居然从身子后面摸出了一根麻绳,和一团白布,以及一根黑色缎带。


“喂喂喂!!”


想干嘛想干嘛想干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哦??不是小学生玩绑匪游戏要挟家长给零花钱,这是实实在在的犯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pyl感觉自己快哭了,眼泪已经开始不听使唤的在通红的眼眶里堆积打转,他心想这是什么世道啊,这些看起来不知道是不良学生还是黑社会的人在当街打劫顺便马上就要涉嫌绑架诶,没人来管管吗,就算没人来管,那好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帮忙打个报警电话也不行吗???


对对对!报警!


pyl似乎看到了一线生机,他瞬间憋回眼泪,偷偷的将没被抓住的左手藏到身后去,可不等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就被另一个黑衣人发现了他的诡计,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两步劈手夺了过去。


算了。


我要死了。


他心如死灰,暗自念叨,我pyl,堂堂陈氏集团大少爷,居然有朝一日沦落到死在这些阿猫阿狗的手上,枉我一世英名……


不等他默完这些废话,只见眼前贴上来什么玩意儿,接着就是他的鼻子瞬间闻到一股奇异的甜腻香味,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俩下,把那股味儿吸了个明明白白,于是下一秒他便双眼一黑,神智熄灭,咣当一声直接倒了下去。


(二)


被绑架了,但还没被撕票。


pyl睁开眼睛时,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还好还好,并没有觉得痛,他顺势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定它们还是完完整整的它们后,莫名其妙的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好个屁嘞!


短暂的乐观仅仅维持了一秒,紧接着他就开始陷入新一轮的恐慌,他心想总之得先挣脱绳子再说,结果他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也没发现绳扣在哪,只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你在干嘛?”


“解绳子啊!”pyl沉迷自己无法自拔,他被蒙着眼睛,但好像仅仅只是失去了视力的他连智商也被蒙蔽了大半。


那个突兀的声音带着刀锋般冰冷的凌厉继续说道:“我根本就没绑你。”


啊?


pyl愣住了,那一刻,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可以非常灵活的被自己支配,而双腿也似乎可以正常且自由的使用,他浑身上下唯一对他行动造成不便的地方,只不过是眼睛看不见而已,毕竟那层缠了俩圈的薄纱里,能接收到的仅仅是几丝淡淡的光。


原来根本就没被绑住啊,那你蒙个屁的眼睛啊,pyl伸手就扯掉了自己眼睛上的黑色缎带,只见那条黑色缎带好像一直深墨色的飘逸蝴蝶,在空气中呈现出一个柔软的弧度缓缓落下,视力慢慢在它的双翼上被尽数回收,待它落地,pyl恢复了自由。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说实话,pyl念书念到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浪费时间和生命在休闲娱乐上面,他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中二期,但是主角中二病晚期的电视电影作品倒是看了不少,林林总总算下来,欧洲的教父,香港的古惑仔,日本的热血高校,台湾的艋钾,如果说世界是分为黑白两色,阴阳两面的话,那么他大概对这些少数派,还算有些了解。


不得不说,当时他觉得小栗旬向后梳起来的油头和高领运动衫非常帅,再或者,他想起无间道里的梁朝伟,他觉得混社会混成那样的也不错。


而那个人,却跟那些黑帮片里的演员没共同点,他大致看起来就是个高中生,真的,只是一个超普通的高中生,他穿的校服甚至都是普通高校流行的那种蓝白运动款。


如果再细瞧的话,不敢细瞧了。


他永远都记得《让子弹飞》里面葛优被姜文劫了之后死活也不敢睁眼看姜文正脸的画面,这点他懂,各行有各行的规矩,看着脸,送了命,不划算呐,作为商界名门之后,他从小学的第一节课就是绝不能因小失大。


“饿吗?”


那个人问,声音平缓无起伏,跟飞机场一样。


pyl摇摇头。


就没话了。


这就没话了?


这人真的是绑匪吗,pyl尝试问道:“你是绑我的人么?”


“是。”


好的,非常坦率,pyl此时此刻超想揍人。


他继续尝试交流:“那为什么绑我?”


那个人不说话,跟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pyl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机器人,于是他心想或许换个指令会更好,于是他说:“那我打钱给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好。”


绝对是机器人啦!pyl叉腰怄气,太难沟通了,他大少爷脾气被逼出来,难掩怒气的说道:“很多很多钱!砸死你啊!”


“我不缺钱。”


pyl听完直接站了起来对着空气砸了俩拳,怒火冲天:“钱都不要!那你要什么!本少爷给你就是了!!”


这话说出口,倒总算是起了点作用。


那机器人好歹是有了点动静,只见他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三无感非常非常强烈的脸,那一头黑漆漆的短发下是鹰隼一般狭长而锐利的双眼,紧抿着唇线似乎是为了过滤掉多余的话语,因他恰巧坐在角落里,头顶上橙黄色的暖光投下来无法将他整个人照亮,而是半遮半掩的只露出他半张脸和身体的轮廓。


很瘦,但眼神里潜在的威慑力,彻底让他跟普通高中男生划开了界限,既不阳光可爱,也不故作高深,非常符合黑社会设定,阴沉的像一道迷雾。


pyl后退了两步,觉得这家伙搞不好就是那种看起来体格一般般,但是往往就是犯罪集团里数一数二战力变态的那种。


一定,超级不好惹。


他开始后悔刚才自己发脾气了。


不被打就可以了成为他绝境之中微弱的希望。



可那个人却压根没准备走过来暴揍他一顿,而是特别清晰且简短的吐出了一个字。


“你。”掷地有声。


pyl语文学的不错,他很擅长联系上下文,所以他大概在三秒中的反应时间里搞懂了那家伙所要表明的目的。


“那你要什么!本少爷就给你就是了!”这是自己刚刚说的。


“你。”这是那个黑社会说的。


pyl小脸煞白,他现在觉得还特么不如挨顿打算了!!


(三)


“所以说。”pyl皱着眉毛,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团团疑惑里扒拉了出来,他扳着手指挨个挨个的捋:“第一。你是本地最有势力的黑帮的少主。”


那个人点点头。


“第二。你爸爸逼着你继承你们的帮派。”


那个人还是点点头。


“第三。你继承帮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绑架一个人。”


点头如捣蒜。


“所以你特么就把我绑来了!!”


得知自己居然就是这么草率的成为了阶下囚之后,pyl又一次激动的站了起来,他平时都觉得自己非常温柔甜美,从来不仗势欺人,根本就是全天下脾气最好,心地最善良的富二代,结果为什么这种蠢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果然是出门没看日子来着!


最可气的就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居然没有一点的愧疚,完全继承了他父辈遗留下来的歹徒血脉,在听到自己的质问之后,居然还是跟个机器人一样啪嗒啪嗒的点了点头。


“对。”


超敢承认的,根本就是一个清纯不做作,超级无敌坦坦荡荡的王八蛋啊!


不过,pyl眼珠一转,开动脑筋,他心想这家伙虽然是正儿八经的黑社会,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基本上都是由因和果两部分组成的,也就是说,只要有了因也有了果,那么再复杂再超无厘头的事,都可以有个结局,那么,这么说来的话。


“喂,现在好了,你把我绑架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对嘛对嘛,有因有果,非常复合逻辑。


他甚至觉得那家伙会自然而然的习惯性点头给他看。


可那家伙居然极度不按常理出牌的迅速摇头。


“不行。”


“凭什么!!”pyl大叫起来,撒泼打滚:“我告诉你,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你要是不放了我,我让我爸爸……”


“我知道。”


Pyl决定在知道那家伙名字之前都叫他冷面哥,冷面哥说:“绑架的目标都是提前很久就锁定好的。”


什么意思?


“从月初开始你就是我的目标了,你每天的作息我都很清楚。”


所以呢,要我说你是变态吗?pyl表情超狰狞,他心想实在不行就和这脑回路有问题的黑帮少主同归于尽好了!


“你的家世我很清楚,我不需要你们家的钱,我只要你。”


喂喂喂,这是在干嘛啊,眼前这位酷哥刚才都只点头和摇头不说话的啊,怎么一开口居然可以冒出这么多字来,pyl被他的话语怔住,眼睛瞪得老大,感觉受惊不小,不为别的,就因为刚才那番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特别像他妈妈最近每晚八点都会守在电视前面收看的《流星花园》


道明寺是不是对杉菜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来着?


“我,我有什么好的啊…”


“现在组里的事都由我接手,我的父亲身体不是很好了。”


pyl冷哼一声,心想这关我p事,新鲜出炉的孝子大拍卖哦,讲给我听干嘛。


“每一任继承者都需要在继任的时候挑选一个未婚妻。”很显然,冷面哥完全没有要去猜测pyl心思的意思,他完全就是自顾自的在陈述他要做的事,但说完这些,他抬起头特别放肆又严肃的直直盯着pyl看。


这眼神真真的,跟老鹰瞅兔子似的,吓得pyl只打哆嗦,他琢磨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好,帮派,继承,未婚妻,这些东西是可以当着我一个外人的面儿说的吗?


不可以吧,一定不可以吧,pyl非常希望现在的自己可以去佛前拜拜,祈求这位哥赶紧闭嘴,可别说了,这话越听越渗人。


果不其然,那家伙话音刚落,就突然迈开步子,两三下就来到了pyl面前,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只见他低着头,双手下垂交叉搭着,正对着pyl,看起来像个肃穆的守卫军。


“请你来做我的未婚妻。”


语不惊死人不休。


pyl直接两眼一黑,装晕倒是他小时候面对班主任追在屁股后面要作业的险境时最百试不爽的手段了。


可这一次,他顺势往下一躺,却并没有直接把自己砸到地上。


一双手稳稳的托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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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应该只有(上)(下)马上就写完了,分开俩次发好了٩(•̤̀ᵕ•̤́๑)ᵒᵏ



厂荡「狂浪生」(一)

又被敏感词了,我可能是个隐藏的车手和恐怖分子!


所以还是走连接!


民国AU


大少爷x戏子(是突然想写,所以就开写的产物没错了


剧情俗文笔腻人物ooc非常爽雷,总之慎入!!


同时因为我手头上还有好几个坑在填,虽然勇于造孽脸皮也厚,但还是要跟看文的小伙伴说,我很可能会更得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很慢,所以,只能让一切随缘了(三叩首了!)


https://shimo.im/docs/xsIWx1efVcsTjBof/ 

昭多「约等于刚刚好」

cp:胡显昭x李汭燦

现实向清水(然后告诉我说有敏感词,死活不让发,只能放链接了


乱写流写手又一不知随云的抽象力作。

主要是因为昨天第五把的双c实在太感人,所以决定写写看!


https://shimo.im/docs/iatUPsQZsF4wzGFj/ 


超难写!因为我也有着多萝和昭野啊这种固定思维orz

喻史「风与海时间」

写在决赛。

对于输赢不在乎,只是为了这俩个小朋友写的!

现实向短篇。

有厂荡出镜。

写的比较急,所以有些乱。

大嘎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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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史「风与海时间」




(一)


刚认识的时候,游戏还不能称之为工作。


喻文波那会儿还在在开直播,而史森明在各个俱乐部里试训,好像每天都很忙,忙着冲分,忙着花式操作秀翻观众,忙着使出浑身解数carry队伍,忙着让自己不那么无所事事。


但无论每天他们待在网络上的时间占据了时针消耗24小时所走过的昼夜之中的几分之几,他们都会在关掉游戏之后,揉着酸胀的眼睛,按着僵硬的脖子,躺在其实不怎么舒服的电竞椅上,考虑明天是不是该放弃这个目前没什么前途,在未来很可能也看不到什么前途的玩意儿,然后做个乖乖仔,听家里人的劝,回归大部分15岁少年理所应当会去选择的那条老路。


回学校读书。


没错。大概在史森明加入皇族,喻文波加入IG之前的每天,至少是很长一段日子里——没头绪的难熬日子里,他们俩个都会在夜深人静时,胡思乱想的琢磨这件事。


很多时候,他们都不能不承认自己的幸运。


毕竟一个直播平台上,英雄联盟主播多如牛毛不胜枚举,或许一个一个的,都打开来看三分钟,等每个主播都看一遍,那么恐怕俩天的时间就会这样白白浪费过去,而同样的,那些背着行囊登门自荐,或者被俱乐部人员从各个服务器挖来的所谓天才游戏少年,也一个接着一个怀着满满的自信热血,以及藏匿颇深的不安,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被认可,被看见,获得机会,然后变得有名,拿冠军,赚大钱。


“每一件都难的要命了。”史森明给喻文波发消息,那天晚上他刚到皇族基地,跟进了大观园似的,被一个大哥领着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熟悉了个遍,最后他到了房间,卸下行李,第一时间就拿起了手机。


他心想,好像是要启程了,面前有一座山,好高好高,如果登上山顶了,会摘到属于我的那颗星星吗?


uzi,xiaohu,mlxg,letme。他们是他全新的伙伴,未来要一起扬起风帆的人,史森明想起路过训练室时他站在门口,有人介绍他说,这是新来的辅助,史森明。


“说实话我贼怕。”


他不免想起那些已经星光加身,话题度无数的前辈,当然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即将被推到更广阔的战场上去,接受很多很多人的打量,可是那个时候,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还是被恐慌和不安打败了默默酝酿了很久的热血和兴奋。


彼时早已经在IG的训练室里习惯着看饮水机节奏的喻文波,第一次在面对这个自己从未给过他任何柔情蜜意的“老情人”辅助时,袒露了一直以来不曾轻易流露的温柔,带着少年特有的热血,他没有调侃他,也没有拙劣的想要去安慰他,而是打了“加油。”

发过去。


“加油,sb史森明。”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整整一屏幕的加油。


2017年开始的时候,喻文波告诉史森明,他下半年的时候就会有机会作为IG的希望之星登场了,到时候已经成为UZI的辅助的你,可不要被我单杀啊,而史森明则在看到了那些宛如闪灵里面打印机出了故障一般无限循环重复,不断映入眼帘的鼓励和打气时,把头埋在了崭新的宿舍里崭新的床铺中崭新的枕头上,鼻子一酸,又替自己高兴又觉得自己脆弱,可不变的是,他始终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兴奋的。兴奋大于对未知的恐惧。


“我会大展身手的!”


他这么回答喻文波。


“在等到你来之前,我会让lpl记住我的名字的。”


说完他又维持着平趴的姿势,大概十秒,然后深呼一口气,猛然地把自己拔了起来,打开箱子,收拾好东西,接着便打开门一路冲了出去,只身走过回廊,走下楼梯,他抬着头,发现基地里全是华丽漂亮的水晶灯,比以往在YM时,那些色调单一又刺眼的白炽灯不知道大气了多少倍,那感觉,真气派。


然后他一口气跑去了训练室。


找到了RNG丶Ming的位置。


(二)


记忆里,尽管每次和喻文波聊天,不管在聊什么,最后都会变成斗嘴怄气的小学生恩断义绝现场,总而言之,他和喻文波就是合不来啊合不来,好像那游戏里面的德莱文跟锤石之间天衣无缝的配合,是出自于那俩个数据组成的英雄,而非YY里你一句“cnm”我一句“nmsl”的俩位lpl后起新秀。


一直以为会这样保持关系来着。


最佳损友。


可是大概是在2017年的世界赛结束之后,尽管RNG的人气得到了质的飞升,可整年只入手了一座德杯冠军的史森明,还是觉得好像这样紧张又劳累的一年,跟白忙活了一样。


于是休假期,他整晚整晚的时间,都用来跟喻文波聊天。


年底颁奖礼的时候,穿西装的喻文波收获了迷妹的尖叫,而穿西装的史森明收获了他职业生涯里第一个比较有分量的认可。


“我觉得这奖给的好草率。”


“最佳新人么→_→”喻文波大翻白眼,直截了当的说:“这奖给我,我特么嘴都笑歪了,你装什么啊?”


“不是啊,因为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史森明觉得这样唐突的收获,像是意外之喜,又像是定时炸弹。


他原以为喻文波会说点有用的话,可是那家伙一点没让人失望的说的全是屁话,他别出心裁的回复他:“你要脸吗,你叫自己明明,那我是不是要叫自己波波?”


“波你妈,你个沙雕!”


什么嘛,完全不能体会自己的忐忑,跟这种大痴线做朋友,要想占到上风,就必须超级加倍的不当人!史森明生气的按灭了屏幕,那会儿的他心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情绪,跟剁碎的辣椒放进油里炸一样,噼里啪啦的,看着动静不大,其实早已从内而外的翻天覆地。



所以他懒得跟喻文波打嘴仗。


可谁知道喻文波来劲了,一直发各种暴露智商的表情包给他,真让人不胜其扰。


“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你今年什么都没有拿到吗?”



“对啊,感觉就只是忙来忙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却莫名其妙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过这样的话他不会全部都告诉喻文波,因为喻文波是个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的白痴!


可喻文波却发消息给他说:“不不不,你现在就可以获得一个特别特别珍贵的东西。”


“什么?”史森明警惕起来,赶紧给喻文波紧螺丝:“再说一句批话你看饮水机时长超级加倍!”


其实当时这么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心想怎么可以这么冲动,分明知道一直没有顺利上场是喻文波心底的刺来着,而自己却还是没头没脑的上去按了两下。


刚要撤回,喻文波的消息却先一步到位,他又发了个熊猫耳朵的表情包,十足的二百五,上面的配字是:“老子的爱,收好!”


“???”


什么意思??史森明黑人问号了,然后狂发“什么意思”过去,那时候koro1还在基地,每天都能听到那个性格柔柔的,说话也柔柔的好脾气上单,面对各种各种沙雕睿智队友时,无奈的质问“什么意思?”


“兄弟。”别搞我三个字刚输入,还没来得及发送,就被喻文波突如其来的一个大招,汹涌打断。


从武威路到陆家嘴,隔着不知道多少个公里数,隔着不知道多少股电流和网络时代微观尽头里的分子和量子的变化,数据纵横交错,畅快传递。


所以那句“我喜欢你啊,所以你今年至少收获了我全部的爱。”


很快很快,一秒都不到就传递到了史森明手上。


如同一颗彗星横亘了几万光年的距离,坠落到了史森明的头上。


带来一个眼花缭乱,光怪陆离的美丽新世界。


(三)


隔队搞地下情,紧张又刺激。


2018年的春天,对于RNG和IG来说,就像是《双城记》里写的那样。


那是光明的季节。


那是黑暗的季节。


那是希望的春天。


那是失望的冬天。


喻文波倒在了决赛面前,网络上骂他的恶毒话语层出不穷,他隔绝了所有社交网络平台,然后试图用不分昼夜的玩命rank把自己从愚昧,失落之中拯救出来。


而史森明,却和他的RNG击败了不可一世的霸主EDG,那不仅意味着他们捍卫了春之RNG的尊严,更意味着一张通向国际赛场的门票,那天在舞台上,他们走过去握手,高兴的浑身都在抖,然后他们去鞠躬,下台的时候,他看到厂长——这个lpl排名001的传奇老将,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外设,然后一步一步慢慢离开通道的背影。


大概三年前,同样的春天,他还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看到了EDG夺冠的画面,蓝色的发光纸条铺天盖地的落在他们头上,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在说,他们是冠军。


他问过童扬,那是什么感觉。


“就很开心吧。”


“会觉得累吗?”他看着童扬柔和的面容,然后那人轻轻地喝了口水,说道,累啊,但是是自己的选择啊。


然后某一次,也是2017年的春天。他在赛场下面的过道里,看到已经穿着皇族队服的童扬迎面碰到了穿着EDG队服的明凯,史森明当场就停住了步子,如同撞见了一个晦涩又深沉的秘密。


他看到明凯拥抱了童扬,童扬又推开了明凯的手,然后他们说了什么,俩个人看起来都非常急躁,然后童扬垂着头离开了,明凯站在原地,他跺过来又跺过去,然后蹲下去,把童扬掉在地上的一包卫生纸捡起来——那是他们拉扯时不小心落出来的,没有价值了,可明凯却站在那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把它揣进了包里。


那个时候史森明完全没有走上前去跟他们俩个打招呼的勇气。


后来他看到那天他们俩被媒体按头拉去拍的一张合照,笑着,搂着,却恰恰就是那走道里,同样疲惫和无可奈何的俩人。


所以一年之后,RNG赢下春季赛后,他只堪堪高兴了片刻,很迅速的就把那些若隐若现的膨胀压了下去,他不断想起厂长的背影,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他变得非常累。


可那天他没有敢去打扰喻文波。


结果喻文波却雷打不动的给他发了消息,静谧的夜里,他的话语一如既往,不像是输掉了比赛那样盛满了不甘。


“要去msi了诶!!!”连续的感叹号,跟当时那满屏的加油一样,直观的起到了打气的作用。


史森明想说好多好多话给喻文波,可最后他打了删,删了又重写,跟大姑娘上轿一样反复试探,忐忑不安,最终就只能回一句:“嗯。”


“加油!”


好像这样说了还不够,喻文波直接打电话来,告诉史森明:“要加油!”


“我会在上海等你凯旋的好吗!!”


喻文波还是非常豪迈的,他从来不觉得ig输不起,他心想电竞就是这样,是相互追逐的,多少少年在这样的相互追逐中扬名立万,又有多少少年在这样的相互追逐中年华老去,那是最好的时代,是最值得期待的日子。


他很庆幸属于ig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的机会是你们皇族的,下一次可就要轮到我们ig了!”


仿佛可以看到,喻文波少年气盛的样子,他穿着银白色的ig队服,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满天的星尘之下,风吹起来,混合着夜晚的清凉,还有植物和泥土的气息,笑着夸下所有海口。


他告诉史森明,不必负担太多,寂寞,失落,不快乐,伤感,他性格的棱角泾渭分明,身上散发的光芒把忧愁照得闪闪发光,那些着急着成长和赶路的苦痛被他抛在脑后,他说史森明我们见一面。


随便在哪里都可以,于是深夜他们在上海某个可以吃到冷淡杯的大排档那里见面,喻文波逼着他把手机屏幕换成了自己春季赛的定妆照。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我天天对着你这张脸还怎么去赢??”史森明惊叫,手伸的很长妄图夺回自己的手机——非得改过来不可。


喻文波当然不遑多让了,他直接站起来,站在凳子上,心想反正包间里只有他们俩个人,他带着被辣食逼出来的浑身的热气,居高临下,对着史森明说道:“干嘛啊,我世界第一ad的辅助的前ad不要面子的吗?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你手机屏保不是我怎么可以?必须是我!”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明晃晃地展示给史森明看:“你看你看,我用的都是你的!我给你加buff知道么,这样你就可以赢比赛了!”


他那么理直气壮,就像《悠长假期》里叶山南在顶楼找到正在独自放烟花的濑名秀俊,对他说:“我是来和濑名接吻的。”那样,喻文波低下头,轻盈而迅速的吻了史森明。


(四)


整个夏天,IG都势如破竹。


似乎铁了心要提笔开始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正盛。


而在尘埃落定之前,的确也是IG走到了这个夏季赛的最后时刻。


他们即将在南京作战,与风头正盛的RNG角逐最终的胜利。


史森明和喻文波又是凌晨的时候偷跑出去,在下住的酒店大堂汇合,俩个人鬼鬼祟祟的摸黑出去,只玩一小会儿。


因为片刻的温存之后,又得回去接着训练。


酒店后面还有花园里有用竹子和木板编成的秋千,他们俩就坐在上面,好像坐在水边的岸上一样,四条细瘦的小腿一前一后的悠然摆动。


喻文波原本是在说些有的没的的垃圾话,结果眼睛一扫,就看到史森明的手机有些不对头。


“喂!你怎么这样啊!”


突然就爆发了,很难哄的样子。


史森明不明所以,一脸迷茫,搞不懂他怎么了。


“你怎么可以擅自换掉屏保!!”


手机立刻在不经意的时候被夺走,喻文波俊秀的脸上是没法掩饰的愠色,他很生气的检查了一遍发现史森明这个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居然真的,真的又把他英俊的照片换成了那个韩国妹。


“哎呀~”


“哎呀什么?换回来!”


一旦醋意大发就真的很难哄。


史森明只得巴巴的看着自己喜欢的甜美女孩又一次变成了喻文波那张虽然小帅,但依旧欠揍的脸,他小小声的叹了口气:“我滴允儿啊…”


“你滴允鹅~”喻文波故意学他的口音,那个鹅的发音跟小女孩手里的花绳一样缠过来绕过去,跟一打一打的浪花似的,此起彼伏。


然后还附带一个大大的白眼和不爽的表情。


“干嘛小气→_→”


“史森明你是大猪蹄子么?”跟演真的一样,前段时间很火的清宫偶像剧让喻文波学到了大猪蹄子这个词,他灵活运用,很合语境。


“不要生气啦!!!”


喻文波不理人。


史森明灵机一动,发消息给他:“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刷屏刷存在感,跟他学的,史森明心想一定奏效的,然后又心机的把脑袋歪过去,放在喻文波不算宽阔的肩膀上,那毛绒绒的头发擦在喻文波的脖子上,痒痒的。


“不要再换别人!”


“知,道,了!!”


跟比谁嗓门大一样,俩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又开始斗起来。


忘记马上就是决赛了。


下路的对拼好像无法避免的提前上演。


“再坐5分钟要回去训练了!”


“我知道啊!”


……

他们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晚,南京,古代时候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金陵。


宋朝康与之所提《菩萨蛮令·金陵怀古》云:龙蟠虎踞金陵郡,古来六代豪华盛。缥凤不来游,台空江自流。下临全楚地,包举中原势。可惜草连天,晴郊狐兔眠。


正是蟠龙踞虎呢,这点倒是没什么毛病啊!


“走啦走啦,回去了!”


史森明站起来,捏捏腰扭扭屁股,把胳膊举上了头顶,然后伸手拽起喻文波。


“喂。”


“怎么了?”


“这一次,不能跟你说加油了。”喻文波声音低低的,他看着已经泛起云线的夜空,心想或许明天是个多云的日子。


史森明凑上来,他看着喻文波脸上有些复杂的神情,心想即使这家伙再怎么坦率也果然不可能做到一点也不在意。


很想赢,很想很想赢。


喻文波也是,史森明也是。


于是史森明伸手抱住了眼前这个他会一直喜欢他,喜欢很久很久的少年,回应他说:“啊,没关系,我们一起加油就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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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荡「降脂记」

重发,之前那篇被屏蔽了,有丶惨。
短篇小甜饼。
希望喜欢的队伍和选手接下来都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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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不可以吃巧克力,猪肉脯,牛肉干。
也不可以吃炸鸡,烤串,薯片。
更不可以吃馒头,牛油曲奇,草莓冰淇淋。

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现在悲惨的我?

(一)

明凯单膝跪地,腰杆打了钢筋一样挺的笔直,两只手垂直抬起跟地面保持绝对的平行,这动作看起来绝不费力,可事实上,他发现浑身上下的肌肉——如果他有肌肉的话,那么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必须井井有条的各司其职,以此来维持他摇摇欲坠的平衡。

然后他的余光瞟了瞟身边以50cm为半径扫荡出来的一个圆形,再以圆形为基础,扩展成的一列方阵的苦命同林鸟们,然后将死亡射线端直戳向顶前面挨着落地镜子极近的瑜伽老师——这男人肌肉壮硕,喘息粗重,挥汗如雨,然后嗓音恢宏的喊着拍子: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再来一次……

「恐怖如斯,要人老命」八个大字血淋淋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的胳膊已经不是胳膊了,他的腿也不是腿了,他感觉自己很可能成为电竞史上第一个嗝屁在瑜伽训练场上的明星选手。

可怀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嗟叹,明凯即使脸已经黑成锅底,也还是选择暂时忍气吞声。

而他一左一右的李汭燦和田野,正闭着眼睛仿佛灵魂早已经飞离了躯壳,跟两座文艺复兴时期的等身雕塑一样纹丝不动,很可能他们只是一具肉体横在这里打卡上班,而实际上本人根本还没从床上爬起来,而后面几个年轻仔不得不适应基地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限时俩小时瑜伽训练,他们正跟刚刚得道的泼猴儿一样试图在天庭众仙班面前表现得不那么格格不入,于是皆是咬牙切齿,面容扭曲地苦苦支撑。

“好的~”

男瑜伽老师语气轻快,且故作俏皮的上扬,整个人跟只花蝴蝶一样轻盈又招摇地转过了身,一边展露标志性假笑,一边双手猛力一拍,发出不妙的声响,似乎是为了让手底下这一票网瘾少年能真正意识到瑜伽蓬勃的朝气和溢于言表的美好,尽管收效颇微,但好歹成功膈应到了理智尚存的明凯,只听瑜伽老师再接再厉道:“我们现在开始做拉伸~”

不愧是俱乐部斥巨资重金聘来折磨他们的人,这男的根本就是一机器人吧,他是怎么做到抬腿200次下蹲一百次然后俯卧撑4组80个等等等等违背正常人类身体机制的超强度训练之后依然跟大清早六点第一声鸡叫响起后第一个冲进菜市场的大妈一样元气满满啊。

而且他的神色和动作也做到了跟菜市场大妈如出一辙的地步。

是个鬼才。

顺便把这鬼才招来俱乐部的瑰宝管理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

明凯阴沉着他本来就不清亮的双眸,心想老子只是个打游戏的,又特么不是国家一级运动员,要不是因为那件事!就算会被管理点名批评外加扣工资警告,他也绝对会准时缺席这样的体能训练。

可偏偏就发生了那件事,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深深的伤害了他也彻底的激励了他,所以即使怀着“不如归去”的悲愤心情,他依然决定抗住这非人哉的折磨。

正当他瘫着一张脸,试图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也强行分割开来时,突然感觉到肩膀一阵剧痛,如同一道闪电直接迎头劈下,将他的上半身扯了个四分五裂。

“草!”

痛感激发了人的本能,明凯低吼一声,一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他发现那个瑜伽鬼才正跟索命鬼似的死死扣着他的肩膀,然后跟掰玉米棒子一样用膝盖抵着自己的背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往后拉。

谋杀!这是蓄意谋杀!

“曹尼玛松开我!”

“不可以哦厂长,你的骨头好硬,明明人看起来胖胖的,居然这么硬~”

说完更是变本加厉地又抻了两下,明凯感觉自己要被拽成残障人士了,他寻思自己下几场恐怕要打石膏去比赛,而且这货刚还说了什么?胖胖的?

胖胖的!

“你他妈再不放手你工作没了信不信!”

(二)

明凯把瑜伽老师骂哭这件事,迅速在基地里传播开来,上午训练完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好几个成天在基地里混吃等死的工作人员对着他指指点点。

“看什么?”如果说平时的厂长还算是和蔼可亲,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优质老父亲,那么早上刚在瑜伽室大发雷霆且一整个早上没有吃过一点东西的厂长,基本就是开启了最恐怖形态的暗凯,往走道儿上那么一戳,感觉要给基地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发一封辞呈。

“没…没有没有…”

谁惹得谁惹不得,他们还是知道的,迅速对看一眼之后脚底抹油径直开溜,心说就算是一只脚已经步入夕阳红部队的厂长,真的生起气来,也依然是风采不减当年。

于是直到他在食堂阿姨那里只拿了区区一个苹果和一根黄瓜后就目不斜视地离开了打饭区,那个平时都会贴心的多给明凯盛些肉和汤的阿姨,也没敢叫住他问他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

但总有人敢于迎难直上,那就是李汭燦,这个浑身上下一身赘肉,且拥有着在电竞选手之中少见的一双胖手——这绝对会成为抬不起头的笑柄,可是脸却又窄又小跟狐狸一样的粗森,在拿了一盒巧克力奶,一碗瘦肉粥,一盘炒面和两块鸡排之后,面对跟他错身而过的明凯时,发现他餐盘里的东西简直如同梦回1942年那样寒酸,便不经思索地脱口问道:“你减肥啊?”

“管你p事。”

无辜被diss的李多多表情呆滞,不知道这太阳高照,云朵又白又厚的好天气里,是谁又把他惹到了,昨天他不是刚去找了对象春宵一刻了么,难道今天早上跟瑜伽老师那一出还没过去?

不过动静也是够大了,感觉当时的明凯跟嗑了一桶火药一样,荒唐,冲动,让对方无地自容,那些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拽老子的胳膊,你知道我的胳膊有多值钱?”然后以“拿着你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裙子给我滚!”结尾的话,活生生吓醒了彼时羽化登仙一般的李汭燦和田野。

在瑜伽老师哭的梨花带雨如同大限将至的黛玉一样扭头跑出训练室之后,他们才回过神来开始思索,或许并不是因为胆大妄为的瑜伽老师掰了明凯胳膊,而是因为那个白目鬼居然敢当着在场十几号人的面,直截了当的说明凯,看起来,胖胖的。

这无异于自杀。

年轻且没什么经验的李汭燦总算是恍然大悟,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迅速被明凯当头给了一闷棍,只见明凯人已经飘出去老远,可声儿还是清晰的传了过来:“胖成那样还敢吃,当心赵志铭被你压死。”

???

非常擅长在自己受了伤害之后,再迅速把伤害成倍的奉还或者转嫁给别人,是明凯的自我自愈之道,他坐在餐桌前,嚼着苹果啃着黄瓜,一边腹诽说这破玩意儿吃着有什么味儿啊,果蔬存在在世界上的作用除了败胃之外还剩些什么,一边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让他伤心欲绝的事。

(三)

那正是一时良宵。

明凯是打车去的,晚上七八点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出租车的每次跳表都会让他心里的亢奋和期待更上一层。

他打电话给他时,那人说:“我在买衣服。”

天气好像不知不觉开始变冷,忘记带厚一些的衣服来这边,童扬原本是在街上瞎转溜,但天黑下来,风一吹,就觉得寒,便告诉明凯说,直接去商场找他好了。

于是俩个人站在一家装修不错的店里,店员小姐跟天气播报员一样专业又刻板的推荐每一件待售的衣服。

说实话即使是不太会上街,也不太愿意上街的宅男,如果把逛街看成约会的话,分隔两地过久导致思念溢出,覆水难收的柔情也成了点缀浪漫的华丽修饰,高大的楼盘,漆黑的吊顶还有巨大的玻璃灯,映照出他们俩眼眸里的珑,也模糊了他们投在镜子里的身影。

当然了,镜子里,一个胖,一个瘦。

童扬正在试穿一件咖啡色的条绒外套,他似乎全身上下都可以用修长苗条来形容,像是个平面模特一样,在他背后竖起一个方框,看起来会像是某个杂志特摄的封面。

早在他们俩个还没能修成正果的时期,明凯每次都会因为在卫生间或是寝室或是休息间里因为看到童扬换衣服时露出的身体而陷入缠绵悱恻的幻想之中,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之后,当他真正触拥到他的身体时,又免不了感叹说:“你太瘦了……”

所以童扬也转过身来,鼓着嘴巴任由气流停在他的脸侧,作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幽幽地把衣服递还给了女店员。

“怎么了?”

“太大了,两边一捏都是空的。”

他叹了口气坐下来,明凯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发现一个虎口就可以闭合,而自己,明凯悄悄地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发现挤出了几条若隐若现的褶皱。

“还有小一点的嘛?”

童扬抬起头问那个店员,看来还是挺喜欢那件衣服的,有点贼心不死的意思。

服务员小姐面带抱歉的礼貌微笑,解释说:“不好意思先生,这是最小码的了……”

见童扬有些依依不舍,明凯便立刻开口财大气粗的说喜欢就买,穿不了可以给我穿嘛!

说完就捡起那件衣服开始往自己身上套,然后三番四次企图在试衣时顺利的弯下腰来,却无一不以失败告终,惨遭羞辱之后,明凯大出气儿地插着腰开始审视自己是不是真的变胖了一大截,镜子里的自己也看不出来跟以前有什么区别啊,好像除了胳膊粗了点,脸大了点,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明明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还能跟童扬交换衣服穿来着。

这么想着,又突然回忆起几次直播被粉丝攻击说他又从明凯变成日月岂几了,当时他还死要面子地反驳她们说:“你们说胖就胖了,你们是有点厉害啊,可以声控我的体重么?”

可是即使在人前逞了气,并且很长一段时间无视各界发声,一条道走到黑的沉浸在零食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之后,他貌似真的在最近,接二连三的开始接收到了体脂称发给他的危险警告。

尤其是当他沮丧的把衣服脱下来时,童扬迎面走上来,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然后似乎是恰巧在那个时间才发现,所以不由自主的惊讶道:“明凯你胖啦。”

这语气天真无邪到让明凯哑口无言,他愤恨不已心想说回去就减肥,必须减肥!

可这都还不算完。

从街上回去家里,当然是要这样那样一下,完事儿之后俩个人都还是很害羞的,童扬把头埋在枕头上,但是手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明凯肚子上作祟。

“我厂的肚子还是很好摸的……”

可明凯莫名其妙紧张的要死,心里一万个os疯狂刷过:为什么我没有练腹肌?

为什么我没有练腹肌?

为什么我没有练腹肌?

他使劲憋着一口气,感觉如履薄冰,但童扬倒是放松得很,慢慢的头就滑到他肩膀上来,很幸福很悠闲的样子,快要睡着了一样,看着他那样,明凯也渐渐不那么紧绷,可还是求证似的问道:“我不胖吧…”

“不胖啊,你只是…”那家伙放松下来就会很快睡着,而且恐怕的确折腾的累了,只听他话音渐微:“毛绒绒……”,说着说着毛绒绒三个字儿就化为气音传进明凯耳朵,然后人就彻底睡了过去。

听到这样的话,明凯觉得自己多少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别人怎么看无所谓啊,反正肉也不是给他们长的,童扬觉得他肚子好摸诶,那这肉就算长得值!

可话是这么说,他甜蜜蜜的抱着童扬睡了,结果当天晚上,这事儿还不算完,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黑灯瞎火的,突然耳朵边就传来童扬一声惊呼,明凯当即从美梦里挣扎坐起,手忙脚乱地按开了床头的灯。

待视野渐渐明晰,童扬揉了揉眼睛看了一圈,这才如释重负道:“吓死了,刚起来想去卫生间,结果借着外面的光,我眼一花还以为谁在床上放了个生猪蹄…”

“……”

明凯看了看自己习惯性蹬被子以致于恰恰就露在外面的小腿,闭口不语。

“呃,我的意思是…”童扬有些卡壳,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明凯。

有刀吗,有刀吗?我现在表演一个当场割肉来得及吗?——明凯生无可恋的扑过去压住童扬,生无可恋地强制性让他闭上了他那会太会说话的嘴。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四)

火箭少女101这个组合想必大家都是略有耳闻的,最近她们出的那首朗朗上口的沙雕口水歌《卡路里》也算是在网络上获得了非同小可的传播度,一整个下午的rank时间里,明凯都在无脑循环这首歌。

因为实在听了好多遍,所以不知不觉会哼哼唧唧地跟唱。

训练室其他几个小年轻跟见了鬼一样大气儿也不敢出,因为厂长减肥期间会做什么事,是他们不能预料也不可能有胆量阻止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带上耳机,然后把摊在手边袋口大敞着的零食不动声色地全部收进柜子里去。

“最好别让我闻到任何零食儿味。”

毕竟厂长一从食堂回来,屁股沾凳就如此发号施令。

又是等进的关头,明凯脱力靠在椅子上,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能饿得这么快,怎么回事啊,这胃里是不存东西了是吗,明明苹果那么大一个,黄瓜也那么长一根呢,怎么吃下去跟吃了顿空气似的呢?

他的焦虑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暂缓,跟有只无形的手抓着胃袋一个劲儿的往下拽一样,一阵接着一阵的下坠感迅速席卷了他,整个人都理智吃紧,急得抓耳挠腮。

微信上关注了无数“巴蜀美食”“沙县小吃”“老北京鸡肉卷”“回锅肉军团”各种各样的公众号,他的手指不停地在上面划过来划过去,他好想让五脏庙和浑身的骨架子能对这些肉食星上的佼佼者们高唱一首《明凯欢迎你》

可最后他还是高贵冷艳,颇有气节的打败了自己心底那些欠揍放纵活该遭天谴的糟糕念头,艰苦卓绝的继续哼着:拿走拿走别客气!

扔开手机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意志坚定的就像《自由引导人民》里面那个高举旗帜的革命先烈,与他们承受的苦难和折磨不同,自己需要对抗的或许正是和平年代除了足球之外芸芸大众皆要面对的第二类战争,所以。

老子一定会成功的。

他想起童扬如花似玉的窄脸和那伶仃的俩条细腿,仿佛可以看到他正漫步在烈日炎炎的夏日街头,接受着蜷缩在小小房间里跟自己肥肉拼命的胖子们无尽羡慕的眼神,而自己,绝不要成为他身后的肉垫!

“鸭脖,蛋挞,烤鱿鱼……”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紧接着田野就推开门走进来对着一众队员喊到:“除了这些,你们要不要喝奶茶啊!”

谁也不敢吭声。

“不不不,我们减肥,我们在减肥。”

谁也没敢去看明凯,只有胡显昭壮着胆子婉拒了田野的好意,1998年生,从出生到现在,即使青春期婴儿肥那会儿脸上堆满了肉可体重也总归从未超过100斤的田野笑出声:“那你们真是太可怜了,像我,怎么吃,都不会胖。”

踩中地雷而不自知的田野下一秒就被迎面而来的明凯凶巴巴的眼神怼了个正着,瞬间意识到哪里不对之后,他连忙卡准了间隙溜到了座位上,而明凯心里愤恨不已,尝遍了人间冷暖的他,化身另一副著名油画《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口的拿破仑》,风驰电掣犹如胯下骑了匹马一样的离开了训练室。

“妈耶,吓死我了,他怎么了?”

田野心累,扭头问李汭燦。

李汭燦眼睛都不眨一下,回答他说:“减肥呗,从中午到现在一点东西没吃过。”

“那怎么行,晚上还打训练赛呢,他这会儿跑出去恐怕要吃点东西吧…”

“哼,才不是。”机智满分的中单不屑的瞥了眼天真可爱的田野,心说你怎么那么笨,然后大方说出了自己完全正确的猜想:“肯定是跑步去了。”

田野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被离开的明凯随手摔上而不堪惯性作用前后碰撞的玻璃门,在咚咚咚的挠人声响里,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五)

明凯从未有哪一刻感觉自己如此虚弱过,他打完两把训练赛,闭上眼睛时感觉有无数颗肉眼可见的五角星一圈圈地在自己头顶上转。

晕地快要吐了。

可胃里什么也没有,就算发呕也什么也呕不出来,反而涌上来一些滋味酸爽的汁液,卡在喉咙和口腔里,上不去下不来,恶心的让他想死。

第一天用力过猛造成的后果就是如此,他连回去休息都力气都懒得分出来一点,整个人瘫痪了一样,被吸走了灵魂,必须得继续作出努力,减肥斗士明凯绝不轻易认输——不在饥饿里死亡,就在饥饿里爆发的明凯莫名从心底涌起了一阵中二之火。

他活生生把自己提了起来,手机掏出来开始在备忘录上安排之后每一天的减肥食谱。

“21天减肥法。”

第一天:水煮青菜。
第二天:水煮青菜。
第三天:水煮青菜。

“卧槽尼玛啊全是水煮青菜……”他喃喃自语,忍不住暗自骂脏话,这特么是21天减肥法?这是21天慢性自杀!

那一瞬间他是想放弃的。

就算胖,又怎么样啊,反正也不过是比他们这些排骨精多长了十几斤肉而已,在正常男孩子里自己也只能算是微胖,甚至连微胖也算不上!都怪edg啊,没事尽找些体重不过百的,那往他们中间一戳自己可不是什么优势都没了么,你有本事把噶的韦和宋义进找来,还好意思说我胖?

可是,可是,瘦下来肯定是好事啊,瘦了之后脸会变小,气质也会更精神,连痘痘和油气都能少一些,穿起衣服来也更挺拔飘逸,那个时候童扬就可以摸到自己的腹肌,而不是游泳圈,也不会再有把自己的腿错当成猪蹄的毁天灭地一样的打击。

所以,即使有那么想要立刻放弃的念头,也瞬间就被自己打消了。

“奇怪了,我就不信没有不吃水煮青菜就瘦不下来的方法。”

“有啊。”

一个声音悄然响起,就跟突然在自己头顶上盛开的花,然后那朵花扔了个苹果过来,然后伸出修长唯美的花瓣点了点明凯的脑袋。

“不过要真像你写的连吃21天水煮青菜你等着变成老牛一条吧。”

童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无声无息得跟从哆啦A梦的传送门里出来的一样,他伸手揉了揉明凯的肚子,瘪瘪的,真是一点东西也没吃啊。

“哎?”想说你怎么会来,可一想肯定是那几个吃瓜群众拨打了热线求助电话,他心想等会儿童扬追究起来自己就说有些沙雕媒体非要他拍什么跳舞视频,为了给粉丝们展现更英俊潇洒的自己所以决定把紧急减肥提上日程。

可童扬一点都没有因为他这么不吃东西而追责,反而说:“减肥的话就多运动就好了。”

然后很自然的,在明凯错愕的目光里,把自己带来的洋葱汤放在了桌子上,揭开盒子,放出扑面的香味,把它推到明凯的面前,十足温柔的劝说:“先吃饭,吃了才有力气减。”

有一些感动在迅速的滋生,很快就填充了明凯焦灼的心,他饿极了,可是还是没有立刻抛下一切肆意品用,而是扶着头不愿去触碰这慢慢一盒子的卡路里恶魔。

“这是我自己做的。”童扬了然于心,便咻得皱起了眉毛,作出一副哀伤又委屈的样子,然后把手伸到明凯眼前,水葱般又细又长的食指上贴了一道创可贴,明晃晃地行刺着明凯的眼睛:“你看,切洋葱的时候手都割伤了…”

“好痛…”

不等明凯握住他手看一下,童扬就放下了胳膊独自垂头低声轻叹,好像谁也没有怪,只可怜自己痛一样,乖巧又柔和。

明凯什么也没多想,直接端起碗仰头一阵“吨吨吨”,跟喝白开水一样瞬间让汤见了底,直到一种混合着各种奇特滋味的香甜和意外顺滑流畅的口感,抚平了他凹陷的胃和急躁的心,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有点好喝。

好像这碗汤带着摧毁一切又重建所有的力量。

瞬间充上电,变成元气满满的老父亲。

“第一天吃全麦面包,喝小盒脱脂牛奶,中午吃青菜,黄瓜,水煮鸡胸肉,下午吃水果。”

“第二天吃素炒乌冬,中午吃小碗米饭和西红柿炒蛋,下午吃水果。”

“第三天……”

童扬埋着脑袋给他写一写食谱,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抬头问他:“汤好喝嘛?”

那汤是他接了田野电话之后下决心现学现做的,用芹菜洋葱和胡萝卜混合在一起熬成的,也是一种减肥餐,据说要是连续喝上十几天,能掉好几斤肉,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网络上说这汤喝起来就像在喝有机化肥。

“当然好喝!”

泰戈尔说意志力就是王道。即使这汤的味道究竟如何还有待考究,但至少那一刻明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好喝的汤。

童扬笑起来,扭头继续他的减肥食谱,明凯说不用他这么操心安排,大不了就连吃水煮青菜就好了,他能坚持,可童扬却回头怒视了明凯一眼,生气说道真这么吃变牛倒还好,只怕到时候直接把自己吃进紧急加护病房了!

“妥了妥了,我一定会重新瘦下来的!”

明凯抱着那张童扬写给他的食谱,仿佛得到了武穆遗书的朱元璋一样胜券在握,他心想减肥不就是战斗么,跟自己战斗,打败自己,然后获胜的依然是自己。

所以,减肥,就从这一刻真正开始吧!

还有就是,有一个故事,在一本不记得名字的青少年杂质上连载,名叫《旅人》,讲述了主人公一直没发现跟他同行的女孩子是个机器人,偶然一次体检,那个女孩净重居然100kg,然后他就不断小心的试探,结果那个机器人居然理直气壮的骗他说,是因为小时候受伤截肢了,接上来的身体都是用金属做的。

这个故事还是小时候童扬看过的,讲完这些之后他对明凯说:“你也要这样理直气壮。”

就算胖了,就算重了,也没有关系,不需要解释的,如果真的过意不去或者被那些七嘴八舌的讨厌鬼问说,你怎么变胖了啊。

也可以理直气壮的编很多鬼扯的理由来应付。

“为什么啊?”明凯说:“你不喜欢我更瘦一点么,变帅一点。”

童扬摇摇头。

“你不要为了我变瘦。”

“100斤或者110斤或者120斤都没有关系。”童扬坐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明凯的肚子上慢悠悠的画圈,好像在上面画下一笔一笔美丽的晚霞,他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又细又白,精致的像是从画报上裁下来一样,让明凯不由得特别特别喜欢,只听他温柔地说:“减肥是你自己的决定。”

“但是对于我来说,不管明凯多少斤,我都很喜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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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G冒泡赛加油啊!!

喻史「情书」(网盘版本)

之前有小伙伴问说有没有网盘版本的,我就自己整理了一下,存到了网盘里面,有需要的小伙伴可以自己拿。

另外就是,真的道歉!我之前一直以为宝蓝叫王柳弈,结果他叫王柳羿,我真的一猪脑子一直把人家的名字写错,太尴尬了,网盘版本的全部都改过来了!非常抱歉!!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vAQfmq44Hu9ItaLEDcKd9Q

密码:rwq0

厂荡「Rains Never Sleep」(3~4)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啥,写厂荡毒性真的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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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上海的雨水,通常是愁困与慵倦的,缭乱而不可派遣,而今夜的雨却是惊天动地,气吞山河的豪迈,如同发怒的醉汉,挥舞乱拳,毫无目的性地砸下,一下比一下更蛮横,越来越无法规劝。

久久积郁的暴躁和烦怨的哭声,倾泻嚎啕,避之不及。

“感觉外面快成海了……”

明凯站在落地窗边低着眼睛看了看,他原本打开了窗子,可雨势不饶人,又逼着他将窗户掩上,凌厉的雨声才消退了小半,使得海以外,被隔绝,被包裹,被困住的房间里只剩下轰隆隆的声音,如同枪上了消音器,除此之外,cd机还在运作,跟外面那雨不同,歌声如同潺潺溪流,舒缓而温柔的漫延。

“唔,还是下的很大吗?”

不知道是哪里买的沙发,软软的很好靠,而且似乎把自己往里面塞一塞,就可以整个人被裹在里面,尺寸怎么可以这么合适呢,而且完全不吝啬棉花和鸭绒吧。

坐久了完全就如同被抽丝剥茧,剃掉了骨头似的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甚至还有点想让这么良心的老板滚出来接受表扬,但童扬自认绝非克己能力差,只是任谁都会难以招架,软塌塌的沙发,看不到头的夜晚,橙色暖光,不明年代的音乐和温度讨喜的空调。

“是很大,明天或许会接着下。”因为之前窗户是打开的,所以被扑了一脸雨珠,明凯先是用手背擦了擦,以为无伤大雅,可关上窗之后,又从黑色透明的窗面上看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疲态充盈的脸,发现垂直铺陈的雨幕将它纵向分割成剔透的好几个部分,忧郁非常,于是他转身回去,说道:“我去洗把脸,扣神你先坐一会儿昂。”

习惯性地把很多事都一并顾及到,绝对的操心性格和无法忽视的狮子座控制欲,童扬原本在破天荒的查看手机上的天气预告,全是雨水,雨,雨,雨,毫不意外的雨。

原本他都快要睡着了,但就又在那一刻,不可避免的被明凯喊醒,就像一个装着探测仪的人到了雷区,警报随时都会响起,明凯绝不会习惯销声匿迹,如果他想要谁发现他,打破杯子,踏碎地板,掀开屋顶,只管弄出声响,他总会有办法的。

童扬勉强又坐直了身子,看着明凯走进卫生间,随即开始心不在焉的扫荡,用迟钝的目光审视流连,睫毛忽闪忽闪,飞蝶似的盘旋游荡,最后停留在门口的三双鞋上,普通的球鞋,普通的拖鞋,和一双考究的皮鞋。

黑亮漆皮线条流畅,前部稍作上扬的弧度似乎攀附风雅,吊顶上灯光幽暗,鞋子一圈边缘敛上苍茫色泽,随空气流程逐渐凌厉不堪,呈现出冷漠沸腾的一重幻觉

好像到了差不多年纪的时候,男人都少不了一只手表,一根领带,一双皮鞋,他们替换了t恤,鸭舌帽,和球鞋,变成从少年升级到男人后新的装备和武器。

“我特么是第一次穿西装。”镜子里明凯把衣服扯了又扯,扣上扣子之后发现它仍是不太妥帖,跟锡箔纸裹在身上一样,泛滥的皱褶怎么也抹不平。

那时候edg给他们提供的是一套宝蓝色儿的西服,可几个人无一不带难色,不情不愿的各自考量了一番,心想,那真的能称之为西装吗,既看不出高级也衬不出气质,甚至因为不太合身而丧失了最后一点体面。

田野换好衣服之后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捂着脸逃离了换衣间,一边不停念着“太丑了,太丑了,太丑了……”,一边疾走飞驰着去找工作人员问能不能换掉。

他前脚走童扬后脚就进来,把手上提的纸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对着仍然沉迷跟镜子里的自己拗造型的明凯说道:“等会儿弄完了来吃饭。”

“来了来了,不看了。”

听到声音,回头见他进来,明凯就不愿意多纠结了,立马把衣服脱下来扔到一旁,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头伸进袋子里挖出一份粥,一份小笼包,还有小袋榨菜。

那时候他们似乎吃的也不讲究,忙起来可以一天三顿都吃一样的东西,或者有时候干脆利落的忘记吃饭,即使腹中空空也不容易感觉到饿,直到食物递到手边来,才意识到,哦好像是吃饭时间了,不知不觉饥肠辘辘。

俩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明凯问童扬:“你试衣服了吗?”

童扬答道:“试了啊。”

“好看吗?”

“有点大吧,衬衫得用别针卡一下,不然很难看。”

他非常瘦,那段时间,几乎成了一具会动的骨架子,握着勺子的手,皮背上在明凯看来,像是突起了五座小山,如果某一天他生气打人了,对方会痛恐怕不是因为他劲大,而是因为他的骨头会硌得人疼。

想到那样的一幕,明凯不动声色地把包子分给童扬俩个,童扬见状也心安理得的收下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大多时候是吃不完的,最后反而是会倒贴给明凯一小半回去。

是天生就习惯少拿几分的那种人。

“扣神穿西装肯定帅啊,迷妹们在场外嗓子都会喊哑。”

“我又不去。”

他突然这么一说,便安静下来,过了短短几秒,又开口慢吞吞地跟停住动作的明凯解释说:“我没上过几场,就不占位置了…”

筷子分开一手拿一支,他低着头用筷子尖在汤包软糯的皮儿上戳出几个洞来,汤汁儿就顺势流出来,在盘子低印上一串蟹黄色的沟痕。

“哦。”所有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局面,都可以先说一句“哦。”来表示我知道了,我没有意见,那一刻明凯觉得自己非常累,他分明觉得应该有很多可以说的,比如吐槽那身西装有多么不符合现代人类审美,或者抱怨自己最近因为长胖那件你需要用别针卡住的衬衫套在我身上却紧的要命,再不然也可以说说别的,却想不到要说什么。

很多时候那样单一的如同一个音从头唱到尾的拟声词,都不仅仅代表认同,而是无可奈何的服从。

通常这种时候都会让人不好受,但是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难过程度也可以分很多很多种的,日子久了时间长了,怀着一种过来人的心态,不管是童扬还是明凯,都会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判定这只是小场面而已。

所以就算缺席,也没什么,不过是很多次缺席里的某一次而已。

“最近联赛里有很多队伍后劲都好强。”童扬说。

“对啊但是还是我们更强一点吧。”

明凯到此为止的记忆里,无数场比赛,无数个打野英雄,无数次gank,反蹲还有指挥运营,从进入游戏到打出gg,无外乎输和赢,国内的比赛,似乎就是赢,一直赢一直赢,以为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世界赛又恰恰全部都是悔恨和遗憾,非要证明给他看,所有东西都是悲喜交加的,如同风里的云,云里的雨,夹杂着各种各样的不可预期和无法预料,于是整个2016年都格外让人觉得劳累。

但是是不是一年会比一年更累,他们还不能知道。

“反正今年已经结束了吧。”

童扬轻声说到,他看着房间里抓不到的空气,轻描淡写,他并非不愿意正视自己心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情绪,只是已经明白,失望,失落,失意,这些总结性的词汇通常都只会增添伤感,那一年开始的时候,明凯告诉他这会是edg大放异彩的一年,春夏秋冬都会被他们攥在手上。

可做了无数个美梦,却尝到了无数个梦碎。

最后的最后明凯还是穿上了那身宝蓝色的西装,然后很有个性的穿了双白色的球鞋,那个时候的他大约仍是少年,皮鞋蹬在脚上,走了十几分钟,后脚腕就被磨出了血红印子,像帆船手无法操纵轮船的船舵,他选择了跟假装一次大人模样失之交臂。

红毯上见到许多许多熟悉的面孔,可是第二年,那些熟悉的面孔已经没有几个再时常的活跃在赛场上。

金赫奎和许元硕脱下那身西装之后就回了韩国,他们要去更残酷的联赛挑战地狱级别的试炼关卡,而明凯的那身西装,最后被收纳在盒子里,关上柜门,像是完成了一个道别的仪式。

那个时候明凯还不会怎么会穿皮鞋,当然了,也不会打领带和专程去服务员总是摆着一张厌世脸的高奢店订做一套应对各路名流时拿出来拔高体面的西装,生命还在被年轻时的梦想牵引,今年过去了,还有明年。

“明年一定会更好的。”

更好的比赛,更好的描绘闪亮的职业生涯,更好的去应对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明凯坐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放肆地大伸懒腰,他把胳膊扭到后脑勺去,呈现出一只大闸蟹的扭曲感,但表情倒是一副很有精气神的样子,信心满满。

然后整个下半年都在嚷嚷着减肥却丝毫未见成效的重量级打野,像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一样走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他,纸片人童扬被毫不费力的搂了个满怀,闻到明凯身上朝气蓬勃的香皂味道,心里也真佩服这人总是能这么迅速地调整过来,继续整装上阵,于是他点点头,笑着附和说:“可以。”

(四)

“卧槽——”

卫生间里穿出明凯压低声音的一句脏话,可童扬还是听得很清楚,他不明所以又不免紧张,心想发生了什么,正想去看看,就见明凯已经从卫生间那边走了出来。

“怎么了?”

“水管漏水了…”

不巧,非常不巧,这种意外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不过当然也不是没有过,毕竟总是一个人住,房子又大,难免忽略生活里的很多细节,说起来那洗手台的水管出问题好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每次跪在地上趴进去扶一扶那水管子就还能用,可就跟千里长堤毁于蚁穴那样,久积成灾,水管终于光荣倒地,结束了它匆忙又苦难的一生。

然后报复心极强的,把在役的最后一丝余热散发出来——那些原本仰仗它疏通的水流,全数被拦截在了明凯家的浴室里,好像要明凯为自己粗心大意酿成的后果付出承重的代价。

外面下着雨,屋里成池塘,也是绝了,明凯插着腰里里外外的找工具修缮,童扬也跟过去看了看,拖鞋踩在门外的石条上,眼见铺陈了一地的水滩还在不停的加剧水位,快要漫出洗手间的可控领域。

在水里动工半小时,明凯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水形物语》那个模样奇特的怪物,心想老天也还真是个鬼才,他跟童扬这么久没见面了,一见面就搞这一出来整他,不得不说生活还真是爱走魔幻现实主义,明天他就要把家里上上下下的管子全部拆了重组一遍!


除了内心猛烈os之外,他还悲哀的发现,光用绳子捆,是根本无法阻止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泉水的,唯一办法只能是赶紧换根新管子。

“那还得出去买水管吗?”

这是个问题,外面的雨非常不给面子,它不准备停,可漏水的水管也非常不给面子,它也不准备停,而且暗自较劲一样,非要比谁心更狠一样,童扬从卫生间的窗户往外看,夜灯下雨水泛着晶莹的白光,还更肆意地腾升着一股缥缈的白雾,而明凯则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飙水的管子。

像在演电视剧。

这种奇怪的念头莫名出现在童扬的脑海里,他想起很多电影里奇形怪状的邂逅,男主和女主也会像这样,被安排到一个很奇怪的场景里来,为的是推动剧情的发展,比如车坏在高架桥上,比如垃圾桶踢到对方身上,比如女生洗澡恰巧忘记关门然后男生理所当然的闯了进去。

后果无非是,爱上,在一起,或者不爱了,分开。

超无聊啊!作者你没什么可写了对吧,非要安排水管坏掉,然后顺顺利利的安排他们俩个顶个暴雨半夜去超市采购对吧。

“看来必须得去。”

明凯跟个冷血绷带杀手一样,将绳子合着布条把水管缠了一圈又一圈,勉强止住淙淙如练的小河以后,俩个人站在足可以搞水产养殖的烂摊子里对望了一眼,又尴尬的别过了眼睛。

一阵风鲁莽的掀开了窗户,他们俩刚好站在了风口的中心,脚下踩着的一片淋漓泛起浅浅的水波。

客厅那边一直在播放着的歌,似乎也随着这阵混合着雨的风,突然地跑进了耳朵,温柔清脆,又生涩的让人泄气的女声,辨识度高到,即使没听过这首歌,也能猜到是谁在唱:

迎着微微的风,像迎着微微的你,在我不经意的时候,掀起一阵涟漪。

BGM都响起了,总得说点什么。

“我可以帮忙。”那一刻,童扬觉得自己是没有多想的。

“那一起去。”他答道。

以前发生类似于漏水啊灯泡坏掉啊停电啊这种,日常生活里避之不及的小麻烦时,基地立刻会有人跳出来处理,所以习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俩人,并没有立刻想到打电话给物业或者是关掉水闸这种简单操作,而是完全按照电视剧里会发展下去的剧情,失去脑子且生活常识都差的要命的他们,一人打了把伞傻子一样决然又奋不顾身地踏进了滂沱大雨里。

小区地下停车场那边,有24小时营业的超市。

十一点以后开始补充货物,无人的店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明日待售的产品,地方不大,但区域划分清晰又明确,很好找,把伞放在门口,两个人各自抖了抖肩膀和头发上的水珠,然后玻璃门自动打开。

超市值夜班的男孩穿着淡蓝色的制服,坐在营业台后面,耷拉着脑袋,头一点一点的,四周的墙壁上都挂着货物,脚下一支黑色的铁质收纳架,放着很多杂质,被无根的风吹起,掀开一俩页。

这里没有挂钟,只有沉重的眼皮提醒着男孩,这本来该是躺在被窝里的时间,可他还是被一些混合的声音吵醒了,抬起头用沉闷的声音说道:“欢迎光临。”

结账的时候那个男孩恐怕才将自己的肢体和思想重新拼凑在一起,他不可思议的表情完美暴露了他内心的疑惑,这也无可厚非,快凌晨一点多了,外面下着雨,突然冲进来俩个男人,买了一堆管子和绳子,然后其中一个眼神还特别阴沉可怕,这简直让人怀疑这些管子是否可能会成为某起雨夜凶杀案的凶器。

总之整个画面看起来都非常昆汀,非常多拉马,特别不真实,他刷价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拧了拧自己的胳膊,发现这并不是做梦。

不过那个眼神可怕的男人又跟记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去拿了些速食盒子,水饺啊泡面之类的,又累积结了一次账。

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墙角的自动贩售机看的童扬,不自觉的问道:“你买这些干什么?”

明凯回答说:“吃啊。”

“不自己做饭吗?”

他想起那碗咸咸的汤,回味起来那确实不像是出自一个每天会自己做饭吃的人之手,原来他一直在吃快餐和速食吗,童扬这么想着,不免又看了看明凯,猛然发现大概在几年前一直嚷嚷着说好难瘦下来,减肥好痛苦的明凯,似乎在这些年里瘦下来不少。

“呃。”明凯有些不知道怎么答,他觉得自己只是很少开火,偶尔想起来要好好应付生活的时候,才会去厨房里操作一下,他的习惯其实很难改变,在基地的时候,就算食堂罢工,也可以定外卖,或者找人约饭。

并没想过自己这样顺手买些速食回去养活自己的小细节会被心不在焉的童扬察觉,他只得老实说:“偶尔吧,不太研究那些。”

童扬便不说话了,他点点头,提了些东西转身走了,而明凯也迅速跟过去,他从背后看着童扬很窄的肩膀,从衣领里露出了几寸苍白到发青的皮肤,还有一如既往突得很高的脊骨。

他们俩个人一路沉默着走出去,无眠的黑夜,倾盆大雨,城市变成汪洋,楼房变成礁石,他们俩个是孤独的鱼,怀着仓皇又低落的心,谁也靠不近谁。

明凯便在这样的时刻,想起之前有个邻居,是一位年龄大了明凯十几岁的中年大叔,他大概是为数不多的给明凯留下好印象的邻居之一。

大叔穿着蓝色的衬衫,某一天他们在电梯口遇见,他随口跟明凯说道我就要搬走了,明凯有些意外,心想他们俩也没碰到过几次,甚至什么时候起开始成为邻居,也不记得了。

他就问什么时候搬呢?

大叔说月底。然后就请明凯下午去他家里吃饭。

那天下午明凯登门拜访,桌上放着酒和菜,酒是葡萄酒和玫瑰酒,他问明凯你要喝什么,明凯说我酒精过敏不能碰酒,他露出可惜的神色,然后倒了蜂蜜茶给明凯喝。

味涩但酸甜,明凯有些喝不惯,但还是猛加糖反复尝试,加糖的时候他看到大叔的手背始终有些肿胀,把年龄中一些标志性事件变成乌黑的色斑,顶撞出来。

做了牛排,土豆泥,和意大利面,饭间又交谈起来,喝了酒的男人和不喝酒的男人,谈论着天气,音乐,和广播电台。

说着那位大叔就打开了广播,然后说,每天他都听广播,问明凯这样的声音会吵到他吗,明凯忙说不会——听不到的,这些房子的隔音效果都很好,接着他开始说他年轻时喜欢的东西,说那些东西跟现在的天差地别。

电影,游戏,明星,等等等等,那广播就恰好播放着上个世纪当红男明星的访谈录音,大叔有些高兴,跟少年一般兴致勃勃说道,那时候他们一群朋友都是张国荣的粉丝。

明凯默默听着,大叔接着说起了他的妻子,说他们很早就离婚了,孩子也没有留在他的身边,一本厚厚的相册放在桌子上触手可及的地方,打开来除了一些痕迹模糊的回忆,还有一些杂乱的手帐,他说他再付不起这房子的费用了,他要带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离开这里。

那时候这样的客厅里,他与妻子结婚,一群朋友在这里喝酒,就是那些玫瑰酒和葡萄酒。

他说年纪大了之后时常会发梦,发梦也梦到这样的画面,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醒来时都觉得一片寂静,什么声儿也没有,好像睡在一个骨灰盒里。

临走时,他让明凯把自己酿的酒带走一些,明凯又说了一次他不喝酒的,因为酒精过敏,可大叔却说,你要给你以后的爱人尝尝。

楼道的灯刚好打在那时候的明凯的脸上,映照着他年轻又疲惫的脸,那一刻他蓦然想起那些对话,又想起童扬的面孔来,心说,是啊,发梦都梦到他。

他便收下那些酒,隐忍着孤单的情绪,像是自言自语道。

我已经没有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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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估计也要被我化简为繁拖好久。


JackeyLove×Ming「情书」(完结)


(二十九)

喻文波一整天都感觉到非常幸福。

尽管依然跟脱了骨头的鸡一样趴在课桌上偏着头枕着书和手臂,眼神投在窗外某一个说不上来该怎么形容的点上——那可能停着一片青翠欲滴的叶子,也可能是正飘着一朵奇形怪状的云,再不然就是某个沉闷的教学楼上泄露的一角。

眼珠子散漫地转动着,好像藏了个时钟在里面,哪哪都看,就是不看黑板,被鉴定为上课走神,老师发现了,摇头瞪他一眼,但早已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习性,朽木不可雕,烂泥不上墙,多说无益,枉费口舌罢了,便所幸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地将其渊博的知识转化成折磨学生神经的利刃。

秋天好像就要来了,因为天气不那么热了,即使是把脸对着阳光,也不会热得一阵一阵出汗,今天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一进门就来了一句:“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然后提醒大家记得加衣服换季不要感冒,女生们传阅的时尚杂志上,也开始出现类似于“钩针斗篷”、“橘色流苏围巾”、“棉质连衣裙”等等的新品,水泥墙那边,碧云天下面,钢化玻璃外,梧桐的树冠渐渐染上了除过阳光之外的金色。

风吹起来的时候,跳舞的灰尘伴随着飘零的叶子一并落下来,光被利索的切断,然后迎面而来一阵凉意。

除了这些,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他还是在这样的寻常之中,感到非同小可的幸福。

理由简单的不得了,不是因为今天是某个夏末秋初的让人神清气爽的一天,而是这一天的早上,他亲了史森明一下,然后就好了,一直就老想到他,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想到他。

好像能看到史森明的脸出现在葱茏的花影上,然后又出现在蓝白分明的天空上,最后停留在教学楼吸光效果不怎么样的毛玻璃上,自己的思绪飘到哪,眼睛看到哪,史森明那张傻笑着的脸就会在哪盛大登场。

他心想,人的思念真的可以通过空气传送吗,或者像头顶上电风扇转出的风,看不到的以太,深情不一的呼吸,也可以变成传递思念的介质吗,就好比发一个短信,在qq上戳一下他的对话框,或者再写一封情书下课送到他的教室去一样,思念会通过千万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传送到他的身边去吗,这是他此时此刻认真思考的事。

就好比之前他和史森明真的跑去山上看了流星群,然后俩个人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许愿,史森明就认真的问他:“我们跟流星许愿,那流星要跟谁许愿啊?”

喻文波忍不住对着窗外徐徐的风和抓不到的空气傻笑起来,心说我跟他果然拥有一样跳脱的脑回路啊——这是什么天造地设的命定情侣,也太配了吧——完全陷入深深的自我感动。

莱昂纳德·科恩有一首诗,很短,只有俩句:你走你的路。
我也走你的路。

诗的名字叫做《最甜蜜的短歌》。

“你看起来非常傻。”王柳弈看不下去了,他原本正垂着脖子在课桌下偷看连续剧,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身边坐着的喻文波正好摆出了一副跟剧里刚和女主修成正果的男主如出一辙般的死蠢表情。

好像蜡笔小小生里面当时眉毛跟小新一样粗的金城武哦。

明明是不可一世的帅哥来着,但是一旦陷入了恋爱就会变成总是等在体院楼下面,红着脸双手托腮的小女生啊。

“你说什么?”喻文波应声,腔调不屑,果然是膨胀又轻浮到不行,他得意洋洋道:“你好像在嫉妒。”

“?”并不擅长说脏话,所以王柳弈选择什么也不说,他瘪了瘪嘴,默默低头继续看电视剧,心想就让这家伙飘着吧,看到能狂几时,人家史森明还什么回应也没给呢,他倒是恨不得下课直奔民政局→_→

之前看过一本很无聊的书,作者究竟想表达什么呢,喻文波一直都没弄明白,奇怪的断句,没有标点符号的文字,还有断断续续的倾诉,以及只能落在纸面上的泪。

助眠读物罢了,而且还是在他玩手机玩到眼睛痛时才会拿起来的替代品,不过那本书看到底,不到二百来页的内容全部塞进脑子,喻文波也算是记住了一句话。

兔子男说:“我一直一直在想你,思念带来前所未有的甜蜜。”

所以想要去见他这件事,迫在眉睫。

不过课好像都上不完一样,一天八节,算上晚自习是十节,把十八岁不到的青春塞的满满的,一整天都要在校园里看书写字,神仙都会烦,更何况是肉体凡胎的学生,说到底,这根本不是接受教育,而是在被迫修行!

他又记起以前和史森明瞎聊的时候,就不外乎谈到“外面”。

“人要是去到外面,就自由了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外面是哪啊?”史森明搞不懂喻文波要表达什么。

“英国啊或者意大利什么,总比待在这破地方好吧,至少不用交作业。”

通常这个时候,不都会被泼冷水吗,说什么没钱的话当然哪也别想去,所以喻文波说完就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心想史森明肯定会笑话自己,可是史森明却认真地想了想,摸着耳朵说道:“说起来英国真的不错,他们那边女王生日会放假呢,神奇,为什么我们国家没有女王啊!”

那个瞬间,喻文波又开心又觉得失落,开心是因为从那一刻起他决定要做史森明真正的好朋友,失落的是,就像史森明说的那样,为什么我们国家没有女王呢?

很奇怪吧,他们俩个居然真的会因为这件事讨论一下午,因为当时在他们看来这都是神奇的事。

诸如此类的还有欧冠过后,疯狂开始迷恋足球,很惊奇说国际米兰和ac米兰俩支意甲豪门居然共用一个球场。

“国米用的时候叫梅阿查。”

“米兰用的时候叫圣西罗。”

“太好笑了吧!”然后俩个人就会像傻子一样笑成一团,

之后还幻想说,要跑去伊比利亚半岛看一场国家德比,认真的计算了两个人的零花钱,受制于签证和护照等等因素,将标准一降再降。

最后是决定去了趟人民公园。

简单的时间,简单的快乐。

尽管很多很多时候他们都只能在校园里一边幻想一边扯皮,下课跑去网吧打游戏好像真的遨游峡谷一样,然后又骑着单车碾一碾沥青路面踏上归程,不过好歹算是一起跑到了“外面”去,好像真的自由自在。

每天在一起的时候都非常开心,如果恋爱也能处于这样的模式就好了——难免会这样想。

一般来说,对于男生而言,恋爱八成是件很麻烦的事,尤其是玩心很重的小男生,女朋友总会成为他们开黑时候的沉重负担,而且逛街,买衣服,识别各种化妆品和奇怪的色号,十成里九成的男生都会在这些选项上打上永久禁封的封条。

对于“恋爱”和“女生”的话题,他们俩个也聊过很多次,在初中时收到女生的告白短信之后,喻文波说:“不想答应,但是又觉得女生哭很麻烦。”

为此纠结了半天,搞得他烦恼不已甚至想去问问那个女生:“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或者“你懂不懂什么是爱啊就跑来表白。”

而且如果不同意好像就变成自己的错了一样,爱情不是你情我愿吗,为什么搞得像强买强卖啊!

那时候史森明给他出了好多点子,残忍拒绝那个女生之后,俩个人连续几个星期都在学校里夹着尾巴做人,一见到那个自怨自艾的女生都得绕着她走。

所以当时是觉得谈恋爱的难度,不亚于跑去英国或者跑去西班牙,也不亚于熟练掌握每一个位置的英雄,在很长一时间里,他们俩都只想成为受女生欢迎但不要跟她们任何一个人交往的那种男生。

于是,对于未满十八岁的高三生喻文波而言,最近最苦恼的事,就是他遭遇了“恋爱”,如狂风暴雨般来的猝不及防,好像那些女生堵在他面前突如其来的表白。

不过,同样也发生了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就是让他陷入“恋爱”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一直以来跟他相处都让自己无比舒服,如果见不到他就会觉得思念怎么可以漫延的那么那么长的史森明。

(三十)

广播突然响起的时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的休息时间。

就跟那天下午一样,搞突然袭击,喻文波一听到那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从扩音喇叭里溢出来时,兴奋又幸灾乐祸的整个人从桌子上弹了起来。

“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兄弟步了我的后尘。”

他想起下午第一节课,那刚好是他们班主任今天的第一节课,拿着戒尺走进来的中年妇女,莅临讲台后的第一记眼刀就甩给了当时刚睡醒正懒洋洋地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猛打的喻文波。

“哟,我们班昨儿可出了个名人呢…”

啧啧啧,阴阳怪气什么啊,喻文波心想,要骂就骂呗。

果不其然他被班主任无情的二次安排了,说他高三敢背处分,这么厉害咋不直接退学,想谈恋爱是吧,干脆滚回家谈好了,来上什么学啊,自我放纵还不算完非得带坏好学生!

喻文波没跟教导主任大小声是给史森明面子,但这绝不代表他会给曲曲一个教数学,在学校待了不知道多少届仍然只能混个普通班班导当当,职业生涯异常失败的更年期妇女什么面子。

更何况在座不胜枚举的那一票,既没有女生倒追,也没有喜欢的人可供他们去追的平凡男同学,还一个个的幸灾乐祸捂着嘴卯起劲来等着看他笑话。

有些人,有些事,必须要争到底。就好像公交车上抢两个座位的老人,还有把冰淇淋掉在人家路人鞋上的小孩,如果本来就是没有做错事,那他一定不要背负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他喻文波今天就是要告诉这些人:十八岁不到,谈一场同性之间的校园恋爱,如果这件事还被老师,同学,家长当怪咖来对待,那么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一个人什么时候喜欢上另外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永远不需要旁人的指指点点,而且未来,人类的喜欢,甚至不该被拘泥于人类,就算他爱上了风,爱上了大海,爱上了山峰,也是完全没有问题。

爱,就是爱。

“老师,你的丈夫会在你下班的时候接你回家吗?”

少年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天不怕地不怕地直视着腐朽党派的秩序镇压。

“你什么意思?”

“我下课就会去接我喜欢的人放学喔。”

不讳的说,他当时的语气十分刻意,不是那么从容和潇洒,反而带着小孩子专门来跟大人赌气的幼稚,松垮地站着,脑袋仰着,下巴也挑起来,他的校服还留着几道来自懒散的折痕,将他整个人一分为几。

好像这个男孩,拥有着看不出年龄的神奇魔法,面容上是二十来岁的风采,姿势里是十五岁的叛逆,还有十八岁时对于世界的不屑。

此时此刻的他完全可以嚣张的对其他男生说:“去换个发型吧或者整整容,你们看起来实在是平凡的可怜。”

于是老师怒了,呵斥到:“喻文波你别以为我不敢请你家长!”

“给我滚外面站着去!”

于是他又一次声名狼藉的走去外面长长的过道,站在那边,听着数学老师隔着厚重墙壁传来的教书声,站久了,他困顿的点着脑袋,然后又抬手拍拍自己的额头,再重新打起精神,眯起眼睛继续盯着外面空旷的操场猛看,他感觉自己在跟空气进行着长达十几年的世界大战。

直到那个广播如同1945年突然出现在柏林上空的轰炸机一样,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通知——”

“通知——”

“教务处经商讨决定——”

“教务处经商讨决定——”

“取消三年九班喻文波同学的记过处分——”

“取消三年九班喻文波同学的记过处分——”


(三十一)

史森明很少有机会面对面的跟班主任谈话。

因为好像一直以来他都遵循着人人都会遵循的自然法则,那就是遇到令人害怕的事物时最好选择绕道走。

就像六年级摘下他中队长袖标的教导主任。

就像初中时候带走喻文波的那对夫妻。

而另外还有一个无可厚非的法则,那就是不管身处何方,如果自己声儿不大的话,那就一定不会被看到,举例说明的话,以上的俩个仍然适用。

“所以我想要变成真正勇敢的人。”

如今距离那俩件事发生,一个过去了六年,一个过去了三年。

对于自己的失望一直没有变过,反而每次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狠狠锤自己说:“当时要是…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的意志并没有自己期待里那样的坚硬又滂沱,大概从十几岁开始,到如今已经过了十八岁变成成年人的史森明,开始希望自己不会在时间的催促和拉扯下,匆匆长成为一个圆润壮大却轻盈空空的茧,外表自大,其实抽丝剥去之后,只剩害怕。

喻文波一直以来都是个勇敢的人,至少在这个快要逝去,但是依然热到让人怀疑后羿到底有没有射过日啊的夏天,他做到了一件自己永远没有想过要去做的事。

他写了封表白信,然后被学校里的大魔王抓了,然后那家伙居然一点悔过的意思也没有,摆出一副爱得很深超级上头的样子,在操场上狂晒一下午来作为他默然的反抗,尽管遭罪的还是他自己,但是少年挺拔的身影,在潮湿温热的风鼓动他薄薄的短袖下摆时,显得格外庄严和神圣。

像某种伟大的仪式,让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所以当时他冲下去的时候,那段不算轻松的奔跑之中,他想好了毕业的时候要给喻文波写的留言:“拜你所赐,我不得不变成一个勇敢的人。”

简自豪陪他一起去找班导。

班导问他们来做什么,然后转头扫了眼史森明,冷笑道:“知道回来上课了?肚子不疼了?”

那会儿刚好是早上下课的时候,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坐北朝南,光照极佳,从玻璃里面投进来的金色,织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长斑,史森明就站在那亮亮堂堂的地方,安静的等男人把难听的话说尽。

最后的最后,史森明才开口说:“老师,我想求您一件事。”

“嗯?”

“我想请您把三年九班喻文波的处分取消掉。”

“?”

教导主任不愧是教导主任,立马就看出这人是有备而来,于是他也老道的问说:“你凭什么呢?”

史森明心想这虽然是故技重施,而且因为这的对象是自己所以很可能没什么威慑力,但是他还是决定昂首挺胸的提出自己的交换条件:“老师我答应你期末考试进年级前十。”

“你看我们班缺前十的人才吗?”教导主任反问。

“是的,我们班不缺前十,但是我们班如果有一个人,期末考试全交白卷,那么我想我们班的平均分数,应该会再创新低吧。”

“你说什么??”一直都摆着臭脸的教导主任脸更臭了,好像刚从一个世纪都没打扫过的厕所里放出来一样。

“而且可能还不止我一个,如果年纪第一也这么做,那么老师的年终奖或许,可能就得打水漂了吧!”

“你们俩个一起来威胁我?”

“如果老师同意的话,那么站在这的就是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一和年级前十。”

从办公室里出来,史森明大汗淋漓,背后衣服湿了一片,他驮着背十分萎靡,整个人被简自豪提着领子在走,远远的看,好像大熊和他的挂件。

“屌。”简自豪言简意赅,对史森明表示赞许。

“有很帅吗?”

“非常帅!”

虽然年级前十真的有点难办,但是如果这能成为动力的话也不错,尽管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压力,他还是在最后感受到了溢出的喜悦,心想,这么默默无闻地做了一件这么勇敢,这么帅气的事,果然我也是坚韧的战斗少年阿!

三年九班喻文波两天之内,惨被记过又喜提消过的事惊动了全校师生。

风头一时无两,下午放学的时候,他春风得意地在路过年纪办公室的时候故意散步慢慢走,拗了不下十个姿势,最后以胜利者的姿态一口气跳上了四楼。

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单身狗选择去食堂排队接受荼毒,而爱的战士喻文波则买好了快餐和肥宅快乐水跑去接史森明下课。

然后俩个人去操场上绕圈圈走。

时间一点一点滑过未闭拢的指缝,像被打碎的古早沙漏,发出沙沙的响声,洒下大片的黄尘。夕阳透过正对着操场的教学楼门口那块大玻璃折射出来,干净又利落地投下他们俩个人被拉长的剪影。

好像俩只缠在一起的风筝。

史森明毫不客气的接受喻文波递来的每一份小食,薯条,薯饼,红豆派,还有汉堡和饮料,然后跟只仓鼠一样不间断的往自己嘴里狂塞。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家伙连吃东西也这么可爱?

喻文波压抑着自己过于蓬勃的心跳,小心翼翼的呼吸,一下一下,极其富有节奏的律动里,他抬起一只胳膊,不动声色的搭上了史森明单薄的肩膀。

没有被闪开。

OK,可以更近一点。

自然而然的,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然后就似乎做不了什么了,毕竟胳膊里的人还在低头进食,这个时候要摸摸他的头吗,会不会很像逗小动物啊。

“啊,你也别一直吃啊,跟我说说话啊倒是!”

史森明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紧张,他心想头要是可以直接埋进汉堡里就好了,这样他的羞涩和忐忑除了微微泛红的耳尖可能透露出点讯息之外,都可以说是无迹可寻了。

“这个薯饼,很好吃!”

“你明明刚在吃薯条→_→”

“是吗……”只能用杀手锏——傻笑来掩饰了!

喻文波侧头看他,伸手帮他清理嘴角的薯渣和油渍,这仿佛是不经意的温柔,一股好闻的薄荷味道漫进史森明的鼻腔,难道这家伙最近有在用什么香水吗?还蛮好闻的!

不可控制的胡思乱想,他的手揣在校服口袋里,那封昨天晚上写的回信,被捏得牢固,好像汗水变成了胶水,腻了一手。

啊,到底要怎么进行下去!

“说起来,你知道么,我今天啊…”喻文波抬起头,笑得像个中了奖的傻子,他说:“记的过被取消了,我寻思吧我们学校老师能有这么好心么,他们没给我整退学算是手下留情了…”

你也知道啊,史森明不动声色地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这都是爸爸的功劳啊!

“但我觉得,反正都消了,我就跑去通知栏那边,用尺子铲了好久……”

少年低下头,用力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纸块,应该是对折又对折,方方正正刚好四层,他把它交到史森明手上,有些可惜的说:“就是开头一点,被我给吃了,不过那也没关系……”

他在开头提到了当时那之前的两天看完的一部电影,叫做《温暖的尸体》,他说:“非要我写这样的东西,我喻文波平时也是个话很多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是要写给你的,就成了那个一句话也说不利索的R,不过我可以肯定,我对你的喜欢,一点都不会比R对朱莉的一见钟情差!”

史森明握紧了那封几经波折的情书,虽然迟到了一天,可它还是被送到了自己的手上,他终于不再专注那些热量爆炸的卡路里炸弹,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喻文波。

阳光又俊朗,笑容里有小小的羞涩,还有很多很多的自信和张扬,傻得让人难以预料,好得让人没法拒绝。

夏日慢慢褪去炙热,知了总算停止了喧嚣,操场上减肥的女生和打球的男生挥汗如雨,夕阳送下来的光线,将全世界包裹在一层金灿灿的糖纸里。

这条跑道一圈一圈的,没有尽头,属于我们的时间,要是也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过下一秒,喻文波就侧身上前,轻轻地将姿势换成了面对面,然后在他的肩膀上搭上了另一只胳膊。一个拥抱。

“因为我呢,总是在做不经考虑的事,所以老是突然吓到你,但是因为是你,很多东西我都好好的考虑了一下,就像那次你说没有收过情书,所以我第一次写了情书,其实我记得很多事,你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看的动漫,和喜欢的角色,包括那个什么女团里面那个女生,说起来我还真的不爽她很久了,她不是有男朋友了么,为什么还要纠缠你……”

“总之想了很久,我喜欢你!”

尽管亲吻和拥抱在先前已经做过了,可是这番话说出来,杀伤力似乎比那些亲密的接触还要让人用力地消化一阵子。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脑子里面应该想很多东西,可是意外的却什么也没有,空空一片。

可能是沉默了好一阵子,喻文波忐忑地放开他,这一刻他感觉到很害怕,因为并没有想过如果被拒绝了要怎么办……

其实下午的时间过得也好快,从金光烂漫的黄昏到夕阳的影子也慢慢落下去,只需要短短的半个小时,操场上原本还在游手好闲嬉戏打闹的学生,都赶着晚自习开始之前回教室去了,眼看着各个教室里亮起了灯,很赶时间啊!

“要回去了啊…”

看到喻文波的话要哽在喉咙那里,史森明轻轻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教导处会撤销你的处分吗?”

笑起来就会像阿娇那样很傻很天真的少年标志性的笑了起来,然后扮了个鬼脸,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本来今天上午碰到他就想给他的东西,那信封在空中别扭的蹦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喻文波伸出来的双手上:“喏,还你一封,扯平啦。”

说完他转身,拔腿就走,很显然纯情小男生还是不太会应对这样肉麻地让人脸红的气氛。

“史森明——”喻文波大声喊他。

“想知道我怎么跟教导主任斗智斗勇的话就赶紧跟上来!”他的声音轻轻的传过来,情窦初开,好像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儿一样。

“我只讲给我的男朋友听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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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其实一开始是个简单的故事,但是我总有化简为繁的超能力,写的时候都在跟自己说:请停手,你写太多了!
不过好歹是完结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