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MARYO

哀中哀流连,梦中梦奈何

「厂荡」长安妖怪杂谈(四十一)

好久不见!(被屏蔽俩次了,太衰了吧)

本章无厂荡和马平,有驼妹驼婊和多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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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荡「远未结束时」

现实向甜。

背景是今年世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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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1


在奶茶杯子见底的同时,家里的钟敲响了下午四点的钟声,沉闷又拖着长长的调子,幸好那只藏在木匣子里的木制小鸟早就因为弹簧坏掉而彻底失去了人造的生命,否则吵的人头痛的声音里还得夹杂上十几声叽叽喳喳的鸟鸣。


童扬还在在午睡后的悠闲时光中沉浸,阖眼的世界里重演着刚才梦中凄美的爱情故事。


一束光线投下来,犹如幕布缓缓拉开,明凯正站在一片辽阔的草地上,穿着妥帖的黑色西装,手里捧着芬芳的大簇玫瑰,留着非常适合他的微卷黑短发,没有搞成花轮头或者小丸子头,而且仔细瞧瞧,这人或许还带了隐形眼镜,那双平素里无神无光的眸子看起来居然称得上水润闪亮,好像加了不要钱的特效似的。


“说好的,结婚。”明凯看着他,温柔宣言,接着抬手顺顺利利的打了个巨响的响指,紧接着绚烂的丝带和缤纷的碎花凭空落了下来,排成一串简介而有力的英文短句,降落在童扬的脚边。


MARRY ME.


上帝视角的童扬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梦里自己还穿着浮夸的白西装,当时格外清醒的他特别想上去给自己一巴掌,但拜梦幻的场景和甜蜜的剧情所赐,他完全无法抽身,双手根本不听使唤的兀自缴紧,脸上一片红霞,像是多年前收到第一封情书的模样。


无法轻易言说的欣喜和惴惴不安的质疑。


童扬不得不迅速开启自己面对明凯时最擅长的模式,装聋作哑,歪着脑袋扮天真无邪,内心无限期许着面前的人能把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次,可是,偏偏就是可是,明凯还来不及二次开口,这梦就醒了,猝不及防。


无精打采地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先把浓郁的倦意擦掉,接着在心底破口大骂,这是什么见了鬼的辣鸡生物钟,明明都快演到最后一集了,突然就给我掐播,什么意思,千方百计的阻止他和明凯水到渠成终成眷属么?


真烦。


“你起来了哦。”妈妈听到动静从客厅里走进来,边擦杯子边说:“诶,你是不是说有个比赛要看,让我叫你来着,你这不自己起来了吗?”


童扬发着懵,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三十多秒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了,他跟个断了电线的机器人一样跟妈妈大眼瞪小眼,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可能还在心不甘情不愿那个梦没有做完。


“啊,我要看七酱的啊!”


好吧,电线总算是接起来了,但是这反应更像触电,完全是从床上弹了起来,胳膊先腿一步达到书桌前,跟特工钻红外线网一样姿势扭曲的按开了电脑,当时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半。


呼。什么嘛,还没开始啊。


名为童扬的机器人又一次和系统断开了连接,拖着软绵绵的困乏身子出去冲了杯奶茶,然后坐在桌子边开始无所事事,直到钟声响起之前,他都专心致志的回味着那个梦。


不知道多少年前(明明也没多少年,但这样叙述看起来会特别沧桑),那个时候不管是他还是明凯,都还在当打之年,事业有成风华正茂,同队同桌还时不时同房的他俩,不光携手拿下了辉煌的内战战绩,甚至上野联动着联动着,突然就有了意外收获,暴风雨一样的恋爱那是说谈就谈。


当时他们最擅长做的事仰着俩张小脸,说各种各样,没头没脑,不负责任的批话,现在童扬回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他始终觉得2016年之前的明凯特别像乡土剧里地主家里养的二世祖,又张狂又不负责任,哄自己上床的时候最爱说的话就是:等我们拿了世界冠军,就回老家结婚。


如今二世祖活生生被千锤百炼成了无私奉献当牛做马奶孩子的慈祥老父亲,童扬再回忆起那时自己红着脸躲开他同时友情附赠一记软拳后的话,他记得当时自己说:别说骚话了,想白吃不给钱就直说。


唔,大概回忆到这,童扬微微怔住,接着就感觉从内心深处突然涌上来一些洪水猛兽般的情绪,脑海里面有关于时光啊,青春啊之类的词汇,伴随着破碎,离别,和求之不得郁郁而终一起席卷而来,顷刻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倍感落寞的他鼻头一酸,险些又陷入某个莫可名状的怪圈。


亟待有人能来安慰一下,可抬眼就看见偌大的家里只有妈妈勤勤恳恳地打扫着卫生,看来是无人问津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家里某个摆件,除了吃饭和独占一个房间之外,完全没有丝毫的存在价值,果然放假之后人就会不由自主的怀疑人生,他摇了摇头遣散倦意,站起来,去厨房洗干净了奶茶杯子,然后踩着刻针抵达四点十五分的轻微声响,回到了房间里。


电脑上早就打开的直播房间恰到好处的播完了广告,解说的声音传来,画面给到了bp环节,明凯的ID排在第二个,他的英雄还没有锁定。


还是觉得困,童扬伸手拉开了窗户,象征着寒冬来临的十月已至,天气冷的反常,可恶啊果然全球变暖只是说说而已,冷风从窗户口灌进来,童扬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针织开衫,他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被散乱的薄云遮蔽着的太阳像一只寿命将尽的灯泡,完全丧失了前俩个月挂在天上作威作福的气焰,太阳打不过寒风,童扬瑟瑟发抖地把身子收了回去,暗自给太阳加油说,拜托你继续发光发热吧!


等他的视线回到屏幕上,游戏已经开始了,屏幕下方的小方格里可以看到选手们的脸,就像动态的证件照,镜头先是依次给到了线上,接着才挪到野区,梦魇黑黢黢的外表实在不具备任何吸引力,于是他开始专心研究起明凯的脸。


其实明凯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嘛,甚至比起刚认识他的时候帅了一些呢,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网络上的粉丝啊或者一些媒体说起他时,都像站在学生的角度上去打量老师,或者再夸张一些,像小孩子在评论自己的爸爸那样。


他看起来皮肤不错,头发浓密,精气神也好,明明就是一个对比赛充满无限热忱的年轻人嘛,不得不说现在大家对于年龄的苛刻程度简直匪夷所思,难道到了24岁和25岁就必须默认人生已经进入中年阶段,必须要把旗帜飘飘的美好青春彻底封存进记忆里,往后余生的时间都只能是消磨和打发。


“才不是,一切都还早的很,哼。”


童扬自言自语,他绝不承认这些谬论,他只承认明凯有变胖一小丢丢,但是120斤的梦魇飞身坐脸的冲击力可是不容小觑的,己方打野在线凯瑞,比赛进行十几分钟而已,男爵还没刷,对面已经三线全崩。


人为何会思慕,大概就是久不能相见,因此他才会对小方格里的明凯思绪翻飞,镜头里虽然会一直不断的切换其他队员的脸,但是明凯出现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喋喋不休的在说话,跟记忆碎片中侧头就能看到他时的神色一样,从未退却过的认真和肃穆。


比赛的最后,胜负分明,提心吊胆几十分钟后,饱满的情绪像是烟花在上空绽放,lpl解说席上一片欢声笑语,台下披着EDG旗子的少年少女重叠起来模糊面目的欣喜雀跃,像是在说一场巨大狂欢的启程,笑了又笑。


童扬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明凯站在五个人左数第二个的位置上,抿着嘴弯腰鞠躬,他直直的抬头看了看镜头,像在跟自己对视,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温柔和惬意,几秒过后他挥着手走下台去,童扬静默看着一切暂时划上句号,现场的光与热风起云涌,他目光幽微仿佛染上那几百个镁光灯投射下来的光。


“lpl取得开门红,让我们再次恭喜EDG!”解说最后点题,沾染着快乐因子的声音震耳欲聋,童扬也不自觉的轻轻扬起嘴角,小声地重复了这句话,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个圈,闭上眼睛好像他正站在明凯的身边,对他说一次,恭喜拿下这一局,恭喜EDG。


sense2


“喂…喂…嗯,我有听到啊。”


童扬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手伸得快要变成橡皮人路飞,山高水远的去拿桌子上的抽纸,他皱着眉头吸着鼻子,声音又哑又沙,听起来像换了个人。


“是你吗?”


“是我啊。”


遭到对方的质疑,童扬无奈的歪了歪脑袋,他生病了,感冒,大概就是那天看比赛的时候开窗子吹了一个下午,算作太阳的错,都怪它不争气,连区区寒风都打不过,童扬暗自苦恼,心想自己的身体抵抗力也跟秋冬的太阳一样,太不争气了。


“你声音好奇怪,生病了?”


“是啊,外面好冷,韩国冷不冷?”


状态不佳,童扬晕乎乎得使不上多余的劲,只能放松把头靠在窗户上听电话,心里盘算着现在打国际长途是不是还跟小时候那样是高价,明凯这笨蛋不知道用微信语音吗,那个不用花钱的啊,到这,他又不免感叹自己真的金牛座本座,男朋友打来嘘寒问暖的越洋电话,也能在甜蜜里闻到真实的金钱气息。


“韩国不冷啊,我还在穿短裤哩。”


不想被打扰的明凯是晚饭后背着所有人跑到外面去打这通电话的,EDG顺利出线进入C组的事,他要第一时间报喜给喜欢的人知道,于是趿拉着拖鞋站在寒风里来回走着,身体缩着像花叶聚拢在一起,电话里传来童扬嘶哑的声音,他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几度。


其实韩国也够冷了,不过他不想让童扬浪费宝贵的时间来嘱咐他多穿衣服不要感冒,这些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他25岁了诶,比起这些常识他更想即使远隔千里也能和爱人耳鬓厮磨腿脚缠绵。


不过童扬恐怕很难配合明凯上演电话play,他正靠着窗户看着水汽覆盖在玻璃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膜,这是起霜了吗,总之眼前一片朦胧,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外面闪烁着斑驳的灯影,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出一个圈,指尖微润,明凯反过来叮嘱他说要好好吃药看病,懂不懂啊。


哄小孩子一样,童扬吧嗒吧嗒地重重点了点头。


“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没有听到回应,明凯性急,迅速又重问了一次。


“唔,有啊知道了。”忘记明凯看不到了,童扬心虚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在窗户上哈一口气,指尖落出一颗小小的圆点,他顿了顿,刷刷刷的写下明凯的名字,然后又添上他的ID。


写英文字母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读出来,这好像是个不曾被察觉到的习惯,含糊中他喃喃道出clearlove的发音,弄得明凯一愣,在电话那头不解问到:“嗯?怎么了?”


循序渐进着逼迫到暧昧的底线,呼吸的深浅,绵软的音调,像抽光了力气把对方当做一块海绵,靠进去享受一个近在咫尺的拥抱,合二为一,明凯听到童扬加大了安排他的力度,软趴趴地说:“前几天梦到你了。”


“那一定是你太想我了吧。”潮湿夜色潜伏在他的四周,风带来街道上尘土和汽车的味道,不太好闻,他背过身子,没有被影响到好心情。


童扬又重重的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忘记说话,而是发出了肯定的声音:“嗯。”


手指还是放在余有部分成片水汽的窗子上,他写下koro1的ID放在clearlove旁边,心想要不要写童扬呢,可是自己写自己名字会不会太傻,有损他冰雪聪明的良好形象,ID也不错啦,这年头,叫什么不重要,是什么才重要。


明凯追问说:“你梦到我什么啊?”


“不想讲。”


童扬看着玻璃上的字母慢慢变成水渍,像流泪一样,拉出下划的渠线,他伸手抹掉这将尽未尽的痕迹,还视野一片清明,窗外此时此刻可以看得清楚,路灯下一男一女,都是学生的样子,穿着校服,正痴缠着一辆自行车,妄图把俩个人塞到一个座儿上去。


局外人看来画面惊悚,不过却是又蠢又甜蜜。


“讲啊,我要听!我要听!”幸好明凯在电话那头刻意吵闹了起来,对于童扬的拒绝分享,参考自己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他绝不会选择“哦,不想讲也没事。”这种白痴回应,那只会让僵住的气氛进一步根深蒂固,而他方针就是绝对要死缠烂打,步步紧逼,从正式恋爱第一天起到现在,童扬就算是个冰块,也早让他给捂化了。


意识到明凯大概率是突然化身成为无理取闹的野原新之助,童扬心底有了一种成功钓到鱼的小窃喜,但还想占得更多的说:“有什么可说的。”


“什么什么,扣神的梦,我要把扣神梦到我的事藏在锦囊里天天挂在脖子上才行!”


童扬刚要开口鄙夷其幼稚,却发现周围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暖流,夹杂着淡淡的芬芳让人迷醉欲罢不能,似乎是下午的时候他妈妈在加湿器里掺了些香料吧,隐隐约约记起这一茬,心想好巧不巧这一刻发功了,满格的甜蜜大都不够真实。


他不太踏实,一颗心遨游了全宇宙终于找到了温床降落,明凯带着笑,间隙中的气息丝丝弥漫,温热的,让他心痒,窗户上面少男少女总算顺利骑着单车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玻璃上只有楼下路灯淡淡的光,和自己深色的眼睛。


“结婚。”


说出这俩个字时,完全不能拥有十足的底气,此时此刻他很痛恨电话,因为电话通讯只能听声音而不能看表情,他无法猜测明凯会如何面对,只听到他卡壳片刻,后知后觉的传来一个笨拙的:“啊?”


“没事。”西八,是怎么样啊,越洋电话讯号不好还是这笨蛋耳朵不好使啊,童扬极容易因羞生恼,暗骂自己干嘛实话实说。


“有事有事!!”明凯反应迅疾,一蹦三尺高然后惯性所致的原地转了圈,他觉得自己刚才脑子烧包了,赶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忙不迭地的说:“你梦到我们结婚啦。”


童扬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无力说:“不是…”,可谁料一听这话,明凯反应剧烈的突然把音调提高,连珠炮发射一样嘚啵嘚啵个不停:“那你和谁?还是我和谁?是谁??”


“哎…”


完全无法招架啊,童扬清了清喉咙,尽管吃了药还是觉得嗓子又干又痛,话说入秋之后感冒或许称得上“国疾”,十个人里七个人都会因此遭殃,假使乐观一点,骗自己说有人一起分担痛苦,可说到底患者还是得各自消化难受,不仅如此,对于童扬来说还有一些遗憾,前几天他在考虑要不要自费去韩国,爱萝莉邀请他一起去做应援团时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不过还是在私底下查了好几遍转机路线和航班表,纠结的点在感冒之前一直是有关于金牛座的惜财本质,没办法,物欲横流的社会不省着点花钱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不过再后来几天,一切打算都被感冒截胡,他想了想,最后觉得,不去也没关系的吧。


就是觉得有点可惜,那边明凯吸了吸鼻子奇怪他突然沉默,问他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特别不舒服,然后说如果要休息的话可以挂掉没关系,明明上一秒还在上头的追问,但下一秒又从野原新之助变成懂事的风间同学了,微妙的转变让童扬摇了摇头说:“再聊一会儿吧,好久没跟你说话了。”


“果然还是太想我。”


明凯又臭屁又温柔,后者并非他所擅长,可或许是时间流逝,人会在其中改变一些自以为改变不了的习惯,比如说现在他会刻意的放缓语速,配合童扬慢悠悠的说话节奏。


自从成为无法天天见面的情侣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就被压缩成一块很小很小的饼干,难以充饥。


可是小小的甜蜜,可以被攥的更紧,明凯好奇童扬做的那个他们结婚的梦,会不会像曾经他们幻想过的一样梦幻美好,尽管之前都是开玩笑一样说说,毕竟勾勒未来蓝图这种事一不费钱二不费神,意识到很多东西开始无法握紧,大概是在某一天他们走到了不得不分开的节点上。


童扬既没有表现的很难过也没有多余的不舍,临走的前一晚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在他身边,最后说明凯你要去到更高的地方,他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


“最近怎么样呢,习惯韩国的环境吗?”童扬轻轻的问,他还没去过韩国,韩剧中那里五光十色,点缀着许多动人的故事。


事实上,釜山的确是个好山好水好风光的好地方,他们的训练场所被安排在一个花园小区里,即使已经进入金秋十月,但簇拥在小路俩边的花叶还是在护理下饱满的盛放,明凯深呼吸了一口可以感觉到肺叶迅速被凉爽的空气膨胀开,头顶的路灯透过摆动吹拂的树叶枝干,在他身上流动着游鱼一样的光。


前几天走在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自己或者其他队伍的应援牌子,地下铁或者广场上巨大的led屏幕,写着粉丝们千辛万苦用心血汇聚起来的期待和祝愿,那时气氛尚且如此,如同锅炉烧着滚烫的水,咕噜噜的冒着灼人的热气,直到入围赛打完之后,真实感才彻底勃发。


这里是英雄地,风云地。


“我……”明凯在空地上慢悠悠的走着,夜风淡淡的吹在他身上,又淡淡的离去,他内心茫然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看着不远处街道上行驶过的汽车,不知道它摇摇晃晃的在夜晚接近沉睡的墨色温度里,去到哪个终点,话筒里传来童扬不太顺畅的吸气声,意识到明凯或许有难言之处,就轻轻的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其实他很想说,我需要勇气,请给我勇气。


但嘴里冒出来的语句却变成了:“小组赛要碰俩次kt,头都大了。”


“kt也是这么想的。”


“那最好是哦哈哈哈哈。”明凯笑着挠挠头,什么和什么啊,童扬光是这么说就已经让自己有些感动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他说:“小组赛我上场的机会不是很多,你可能会看不到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童扬心头突地一跳,这绝对不是无数次与明凯见面相逢时失衡又甜蜜喜悦的心情,而是某种一直坚持和支撑的东西陡然间消失不见的震颤,眼前是窥探不到尽头的虚无缥缈。


即使人都做好了准备去应对难堪的未来,可其中斩获地数不胜数的酸涩和无奈,都卡在释怀前的缝隙里,进退维谷,梦想永远都在说我不会抛弃你的,如果你坚持的话,敦厚又亲切,可也仅限于此了,它永远不会伸手拉谁一把。


热情什么时候燃烧殆尽呢,曾经他们都因为一句广告词而中二之魂熊熊燃烧,说着:You risk everthing to win everthing!


但是三年五年弹指间过,荒腔走板的歌,衣衫单薄的少年,纠缠交织的网线,朦胧不安的期待,都成为人生道路上烟消云散的风景,好像大家都更豁达了,更坚韧了,但是很多东西都跟某一年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还有落在头顶上的金色丝带一起,被一张张翻页,青春已经过期不续。


闭上眼睛,前几天在比赛胜利之后出来鞠躬的明凯,裹挟着大概三年多的光阴模模糊糊的与最初的他重合在一起,仿佛全世界金色的阳光都落在他额前发梢嘴角,所有人都在说,这是春光逝去的完结画面吧,可童扬还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反驳说,才没有,还早着呢,说是刚刚开始也不为过啊。


“明凯,还记得你告白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


明凯愣了下,迅速翻找着过往的画面,等到所有的语言和动作再次被记起时,他桀然一笑,闷声说:“那当然是记得了。”


scene3


曾经网络上面有一张koro1选手和clearlove选手吵架的动图,在EDG的腐女姐姐们中广泛流传,第一次看到它是因为赵志铭在群里搞事,人成精之后一般都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尴尬之上,那之后的三四天里,所有人看明凯和童扬的眼神都特别灯红酒绿,特别五彩缤纷,特别刀光剑影。


大概就是那时候,明凯开始思考缘分这俩个字,以前看电视剧里说的,老天给你机会,这叫缘,你把握了机会,这叫分,缺一不可,彼时职业生涯进入黄金期的clearlove选手也经常在每个单身狗都逃避不了的难眠夜晚里将心脏掏出来左心房右心室齐齐分割来看一看。


能不能成是一码事,但愿不愿意又是另一码事了,大半夜过去了,他还在考虑择偶的问题,不得已将求助的电话打给场外某个倒霉的无辜观众。


“扣肉我问你个问题。”


“啊?”大半夜被一通电话震醒,三魂七魄还在漫游银河的童扬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这三更半夜不睡觉专挑老实人骚扰的带恶人居然是最近跟他绯闻传的飞起的明凯,愣了半天之后,他禁不住从灵魂深处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要问你,如实作答!!”


“嗯,我尽量。”


明凯深呼吸又吐气,又吸气,再吐气,像在做复健的老大爷,这动静让静静聆听这一切的童扬免不了怀疑他们队伍里的功勋打野是不是脑神经组织出了问题,但既然人家还没开口说话,他就很有礼貌的一直等着,不打算轻易先出声,可明凯足足大喘气了一分多钟,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把脸埋在被子里用意念睡觉。


“不行,我得来找你。”


一刻钟之后,童扬抱着胳膊缩成一团跟在明凯身后上了天台,当时还没正式减重的明凯从后面看起来异常伟岸,莫名有一种可靠的感觉,童扬暗自打算只要厂长他不是邀请自己深夜一起跳楼,那么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已经莫名其妙跟他跑到这里来了。


只见明凯先是严肃的清了清嗓子,逼得难解其意的童扬抖了一下,然后他才开口说:“你知道职场潜规则吗?”


童扬点头。


“那你能接受职场潜规则吗?”


迅速摇头,完事隔了三秒,童扬把当机的大脑小脑迅速整理了一番,重新思考过后,他更新答案说:“那要看跟谁。”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明凯大踏步走来,他有些忐忑不安,心想好在是晚上,夜黑风高的,人跟站在三尺厚的浓雾里似的啥也看不清,否则脸红起来可是会变丑大一截,那告白可真是没什么把握了,他看着童扬,童扬也看着他,气氛安静极了,全世界的欢声笑语消失在夜白头,只剩童扬一双瞳孔,在夜色里闪烁着渺茫的光。


“如果明天上海突然大暴雨然后我们全部被风刮到海里去了,只有你一个人有船,你会选择救谁?”


明凯扳起指头说:“A丶明凯,B丶 clearlove,C丶厂长…”


“不是都刮到海里去了吗?”童扬歪着头仰起脖子看着天,几颗星星闪烁,微风削薄了若有若无的云线,看样子明天是一定艳阳高照,不然为什么他现在就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不要浪费时间,不选的话就默认是我了。”


“只能选你吧。”不等明凯耍赖成功,话还没说完就被童扬打断了,明凯诚实的点点头,确认说:“只能选我。”


“那就选你好了。”童扬打着哈欠转身要走,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心想果然不管是什么季节晚上来天台吹风都是找死,赶紧回去睡觉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可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被人抓着胳膊拉了回来,意想不到还有后续,童扬基本是强行转了个圈然后正面摔进明凯的臂弯里的,抬头恰巧和明凯对视,距离不超过3cm,这个精神病患者笑得开心爽朗又敞亮,好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别走别走,晚安吻,吻别。”


然后一张温热的嘴唇就跟章子一样盖了下来,童扬无法直视明凯含情脉脉的瞳孔自己受到惊吓的傻脸,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刚进了屠宰场的一块生猪肉,奸商厂长不由分说地在他身上吧嗒一下印了一串字说此肉归明某所有。


后来再做这种无聊的问答测试,无论面前有多少个选项,童扬都会在明凯玩赖之前敷衍他说,选你选你选你,我的only one pick就是脸胖但不影响腿白的死鱼眼大帅哥明凯。所以即使后来一路上少有鲜花,少有欢呼,少有掌声,少有期待,他都饮水思源地坚持着自己最初的选择,说即使让他选一万次,也会无条件的选择clearlove选手啊。


“因为你要去更好的地方啊,所以明凯选手,冲鸭。”


羽翼也许会凋零,但飞翔的心永远不死,尽管老实讲,站在明凯的角度听童扬说起这话来,还是真是毫无元气和干劲,故意扮可爱的压低和拖长“ya”的发音,甚至让他慢吞吞中还带着一些傻气,如果不是他嗓子哑了,明凯觉得自己或许会佯装生气责怪他对自己不上心。


其实明凯必须承认,之前的每次世界赛结束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所以这次来韩国,他时时刻刻都在警告自己最好小心翼翼一些,然后逼迫赛场上的自己放下顾忌去放手一搏,心理压力什么的,基本已经懒得再去理会和调节。


可他现在听完童扬的话,被感动到想当场回老家结婚,“去吧。”他感觉到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用力的推搡了一把,所有的枷锁都解开了,像激流勇进的战马,迫不及待的去赢,去尽力而为,带着不要留下遗憾的心情去完成这一次的征战,无论发生什么,结果又是什么,这都绝不可能是结束,一切还远远没有完结。


世界永远都是美丽的,所谓美丽,在广义上也包含着衰竭,死亡,失败和丑陋,能够在丑陋中也感觉到美的人,全世界不会只有一个,他们都不特殊,只不过在早期,记录这份疑惑的工具通常是书写,拍摄,绘画,它们会肯定这些惶惑和不安,可现在,童扬却告诉他,世界上有美丽的衰竭,美丽的死亡,美丽的失败和美丽的丑陋。


所以他对童扬说:我会把接下来赢得的每一场胜利,连同我失而复得的生命,一起交给你。


童扬伸手抓过桌子上的鼠标,右键点开漆黑一片正在待机的电脑屏幕,家里的笔记本一如既往卡的令人发指,点完IE立马就点360,他在想哪个浏览器能抢占先机的得到他的率先临幸,在搜索框顺利出现在他视线里之前他都无法不怀念基地里优越的网速,不过现在的他也并不苛求这个,好歹是能顺利检索了,手指噼里啪啦的打下一串字符,页面跳跃,进入,他登陆,然后绑定账号。


“是否确定投票完成。”


他看着眼前明凯那张板板整整的证件照,自言自语的感叹说:“那当然了。”


挂掉电话之后他们心照不宣的迅速上床睡觉了,人都会相信和期待小小的梦幻时刻,分开旅行的俩个人也可以在梦里短暂的重逢,然后踏上鲸鱼的脊背,任由它们载动,一起穿过暴雨的盛夏或者撞见金色的花田,走到尽头的时候,落英啊鲸鱼的歌啊通通变成了捧花和礼乐,像一场happy ending时才会有的梦幻婚礼。



clearlove选手的排面,看在这个让人落泪的转发阵容的面子上,希望小伙伴们可以给明凯选手投投票哦!!鼓起勇气卑微的来拉拉票!!

厂荡「甜言蜜语没有」

HP设定

斯莱特林厂x拉文克劳荡

有马平和小meiko的戏份。

有一点点私设。

HP好久没复习了,有不严谨的地方大家见谅!(我写文向来不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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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是个寻常的夜,明天学校就要放假了,可能除了各个学院的休息室,其他地方都会很安静。


月光透过维多利亚式的格子窗撒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顺便将他整个轮廓铺陈上一层模糊柔软的光圈,此时此刻,Ravenclaw的四年级生正把自己藏在在图书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斜靠着坐在一排高大的书架下面,他正一页一页翻阅着那本已经阅读过很多次的《魔法药剂与药水》,认真又宁静的样子使他看起来像中世纪优雅而哀愁的诗人,可实际上,只有他本人清楚,自己的心思完全没放在书上面。


内容早已不具备新鲜感的绢面书快要被他草草翻阅完毕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接着从两排书架中间狭窄的过道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不确定的像在跟第一次见面的人问好:“童扬,你在这吗?”


身穿素面魔法袍和普通学生皮鞋的少年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这来,在此之前他从Ravenclaw的休息室里出发,不辞辛苦的去了钟楼,后山,花园,长桥,他甚至还去尖叫屋打了一头,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结果一无所获,最后经路过的同学好心提醒,他才找到这里来。


“小平?”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过道的尽头看了看,果不其然,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有着修长身影的少年出现在淡淡的光晕之中,他咚咚咚的跑过来,抱着膝盖蹲下,神色有些担心,问说:“发生什么啦?”


名叫童扬的看书少年摇了摇头,否认说:“什么也没发生。”


“可他们都说你和明凯分手了。”身为童扬的同学兼室友,同样在世界上最著名的魔法学院就读并且顺利成为一名以智慧和天赋闻名的Ravenclaw的陈博同学(然而大多时候这位Ravenclaw都称自己为pyl或者平野绫,如果谁当面叫他陈博的话,那极度有可能在日后遭到他的猛烈报复。),完全无法接受自己不过抽空去看了场魁地奇决赛而已,却在回来时路过的一整条走廊里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基本都有关于自己的好友,那些让人头大的糟糕八卦。


一方面他深表好奇,另一方面他也很惋惜,有种错过了全世界的感觉。


而且梅林在上,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一个坏消息。


魁地奇一直不是Ravenclaw的擅长项目,为此pyl从入学开始耿耿于怀到现在,所以他的表情看起来比童扬难看多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说:“Slytherin赢了比赛,他们是冠军。”


“哦。”童扬应声,想了想说道:“也不奇怪。”


“可是明凯没上场。”


pyl又把话题带了回来,刚才的比赛还历历在目,最后一刻,Slytherin的金牌捕球手韩金晃倒了Gryffindor那个毫无灵性的防守球员,飞身扑到了金色飞贼,这画面挺帅的,足以让竞技场东侧整片绿油油的看台欢呼沸腾,可是冠军队的队长明凯缺席决赛的消息却在事后俘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pyl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他们都说,今天早上你们在黑魔法防御课上吵了一架。”


童扬站起来把那本厚重的书放回原处,又弯腰揉了揉发麻的小腿,低声说:“准确说,应该是课后。”


“啊?”


“他对我使用了PetrificusTotalus(统统石化)。”


“什么?”


“还顺便弄断了我的魔杖。”


pyl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试着想象了一下这几个画面,只觉得无论哪一个都很难顺利在脑海浮现,他费解地摇了摇童扬的胳膊,追究到:“能不能说下前因后果啊?”


无法拒绝好友的关心,直视着pyl闪闪发光的眼睛,童扬想了想决定把这件很荒唐的事告诉他,但是说之前他还是纠正了那些不负责任的流言蜚语中的一些错误:“没有分手,没有吵架,只是不欢而散而已。”


pyl郑重的点点头。


(二)


事情其实很简单。


有关于黑魔法防御术的相关课程,一直不是童扬擅长的项目,每次上课心理压力都很大,不过他好歹也没有辜负作为一位Ravenclaw的骄傲和自尊,努力的消化着每一次课程,满头蓬乱灰发,胡子长到肚脐的教授只花了三分钟就顺利教完了挥杖和咒语发音,接着就吩咐他们好好练习。


他大概尝试了三十多次,才找到点感觉,可站在一群Slytherin中间的明凯已经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打量起其他苦于练习的同学,童扬看了看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眼神回应,有几天了,自从上一次被明凯撞见他从Gryffindor的休息室里出来之后,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


“学长。”有人喊他。


童扬转过头,发现身后站着的小孩,那是来自Gryffindor的三年级生,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皮肤白皙的少年叫做田野,童扬记得他,因为上一次他去Gryffindor的休息室,就是帮助这个可爱的学弟完成他的魔药课作业。


“怎么了?”


“您能再教我一下咒语吗,我又忘了…”田野很苦恼,他不敢直接去请教教授,因为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总是一任比一任看起来可怕。


童扬点点头,虽然说他也没有完全掌握,但是咒语的发音还是清楚的记得,于是他低声说给田野听,田野就小心的重复着,可这一切都被骄傲自大的Slytherin


看在眼里,明凯的眼神锐利,又冷又暗,像蒙着一层镀冰的霾。


几乎后面的大半节课,童扬都和田野挨得很近,画面和谐,学术氛围浓郁又温馨,简直太符合俩个学院的设定了,直到下课,随着教授说完:“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很多同学都踏着尾音离开了教室。


这时明凯冷笑一声,站在原地说道:“有些人自己都没学明白,还敢去辅导别人?”


七分寻衅,三分酸溜溜,童扬沉默着,他转身看着明凯,明凯却不看他,同学们狐疑的看过来,第三主角田野反应强烈,腾得一下站了起来,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Gryffindor,自然不怕得罪明凯,张口就来:“你什么意思啊?”


“田野。”童扬把无辜的学弟藏在身后,摇头示意他不要逞口舌之快。


“田野是吧,我要是你,我至少会去找个靠谱的人纠缠,Ravenclaw都这样,除了读书和爱心泛滥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好。”犹如Slytherin院徽上的那条大蛇嘴里闪着银光的牙刺,明凯说起狠话来丝毫不留情面,他这回终于不斜眼看人了,而是盯着童扬护着田野的那只手。


眼神更阴沉了。


原本已经走出很远的学生纷纷半路折返,他们不愿意错过一场好戏,说起来明凯和童扬都算是学校里有名气的学生,曾经都凭借着出色的功课被挑剔的教授们邀请参加优生晚宴,而明凯更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他带领的Slytherin魁地奇院队,击败了连续几年的卫冕冠军Gryffindor,三年间为自己的学院捧回了两次奖杯。


而这节课结束,整个下午的时间,又属于魁地奇比赛。


童扬也在想,这人等会儿不是有比赛吗,怎么还有闲功夫来找茬呢,明凯是他的男朋友,话是这么说,可大多时候他们都像在打仗,一片开阔的麦田里,俩个堡垒,他们各占一座,面对面的架枪,然后对狙。


他不想赛前跟明凯起冲突,于是带着田野转身就走,明凯却更迅捷,两三步跨上来拉住了童扬:“走哪去,我说的不对吗,果然麻瓜家庭出身的巫师心理承受能力也是差的可以。”


就是那一刻,气氛都凝固了,明凯也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噤声,梅林的胡子啊,他发誓自己绝对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种话的,谁让不体贴的恋人非得在魁地奇决赛前的倒计时里跟对手学院的人亲密无间呢?


“明凯,适可而止。”童扬绷着脸。


一直以来他最不喜欢明凯拿学院和出身说事儿,父母是麻瓜又怎么样呢,被分配到Ravenclaw又怎么样呢,或许纯血巫师的确可能拥有其他人难望项背的天赋,可这就是这个骄傲自大的Slytherin目中无人的理由吗?


田野见状径直推开了明凯,不忘火上浇油,他挥了挥魔杖,嚷道:“走开,无礼的笨蛋Slytherin。”


于是事态急转直下,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明凯黑着脸推开了田野,田野不甘心地又上前甚至扬起了拳头。


Gryffindor可真是虎啊,童扬一头黑线,心想果然蛇狮从来就对付不了,他上前拨开俩人,可谁也不退让,拉扯间手里的魔杖被明凯一巴掌拍在了地上,田野趁机蓄力撞翻了明凯,下一秒,明凯一个踉跄,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平生绝没有如此狼狈过的明凯来不及起身,就感觉有什么被自己坐断了,配合着刚才清脆的嘎巴一声,童扬表情僵硬的走了过来,明凯不解地挪了挪地儿,谁也来不及说话,甚至周围的人都来不及笑出声,只见明凯移开的位置处,一根七又三分之一英寸长的魔杖,断成了俩截。


“我…”明凯这下慌了,他想拉住童扬。


“学长…”田野也十分内疚,他忙说:“我会赔给学长一根新的…”


“不用你赔!”明凯暴跳如雷,他现在想对这个Gryffindor来的白目鬼使用更高阶层的攻击性魔法,可脸色难看的童扬就跟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打包起魔杖的遗体,转身就走。


“童扬,等我!”


拨开人群追了上去,可对方没有停下来听他解释,明凯决心道歉,因为他知道魁地奇结束之后学校就放假了,童扬会回到麻瓜世界,一整个假期他们都很难再见面,于是情急之下,明凯掏出魔杖,不管不顾的喊了一声:“Petrificus Totalus。”


(三)


“真糟。”


pyl说,他看着手里断成俩截的魔杖,橡木制作,雪枭羽做弦心,杖身上有精致流畅的花纹。


从他第一次进入斜角巷,魔法开始走进他生命的第一天起,这根魔杖就陪在他身边,像个长情又无声的老友,这恐怕是童扬最宝贝的东西。


“理智点来说,你好歹得让明凯赔你一百多个加隆再走。”


童扬摇摇头,他向来沉默寡言,眼睑下淡淡的痣静默地侧躺着,他靠在书架边,脊背微微弯曲,这样舒服点,也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植物,他说:“他解开咒语之后,我反手洒了他一脸沉睡粉。”


“还行,你至少弄砸了他的魁地奇比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pyl捧着自己的脸,劝道:“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童扬瞥了眼窗外,从狭小的方格中望去,像从相机的镜头里打量这个世界,远处是绵延的山峦和黑森林的影子,盛大又神圣的月光倾泻而下,一切都遥远又明朗,这时,他觉得有一种很累的感觉从脚心直直往上蹿,低声说:“Slytherin恐怕都这样。”


其实谁也说不上来Slytherin都怎么样,但是好像每次这么说,大家都心照不宣,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统一认知,可pyl却悻悻说:“才不是,韩金就不这样。”


“啊?”


“没有没有。”pyl摆摆手,他并没有说下去,而是又问童扬:“你要自己买新的吗,哪来的钱啊?”


“嗯,我会想办法打工挣钱,忙一个假期应该可以攒够钱。”


之前的假期童扬都会回伦敦去,这次也不例外,因为麻瓜世界的货币无法在魔法世界里流通,所以他决定周一到周五照旧在父母开的蛋糕店里帮忙,然后周末去斜角巷做钟点工,希望到时候奥利凡德先生看在他二次购物的份上,给他打个折。


“唔,快到你生日了诶。”pyl突然想起这件事,回家之后他可能得跟他那个爱探险的爸爸一起去南美洲寻找会跳舞的巨隼和可以生下彩色巨蛋的光龙,所以大概率没法去到伦敦庆祝童扬的生日,很可惜。于是他说:“我会给你写信的。”


“嗯。”


童扬笑着答应,轻轻拥抱他,让好友安心,说着他们俩站起来,趿拉着离开了图书馆。


(四)


“你不该相信那些图片。”


已经是深夜了,Slytherin的公共休息室里,韩金正坐在铺着鹅绒紫色软垫的沙发上,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张照片,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睡了十几个小时刚刚才醒来的明凯,说道:“听风就是雨。”


照片上是童扬帮田野辅导功课的画面,不得不说的确是照出了几分郎有情妾有意的感觉,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近几年学校里面准备去预言家日报当编辑预备役的闲散人士是越来越多了,导致像明凯这种深受荼毒的受害者人数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看来owl考试的难度还是不够高,提升空间非常大啊。


“你认定他出轨?”


“难道没有?”明凯挑眉,咬牙切齿。


“现在我们俩坐在这,等会儿随便找个人拍张照,拿给童扬看,童扬会觉得你跟我出轨吗?”韩金反问,淡定的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虽然他的好友昼夜不分的破事不断,但他还是非常享受这个宁静的夜晚的。


“他根本就不会看。”明凯笃定地说,然后把头埋在自己掌心,丧气地说:“我们玩完儿了。”


“何以见得啊。”


“他以前从来没对我用过那些玩意儿。”


他说得就是经常揣在童扬怀里的各种粉末以及药剂,魔药课上最杰出的学生,常年周身都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奇异的香气,神秘莫测撩人心弦,这是曾经明凯无可救药喜欢上他的某个原因,可现在也成了他们感情破裂的最有利证据。


“你不是还石化了他吗?”


“可那时我很急。”


“但是已经扯平了。”


明凯摇头,他说:“反正完了。”


他的声音颓靡,无力的回荡在四面墙壁围绕着的空间里,韩金没有再说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下文,他闭上眼睛,回忆起童扬转身离开的背影,坚决的像要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一样,或许就是这样。


或许真的到此为止了,很可悲的是他回忆与童扬恋爱的这段日子,竟然少有温馨的画面,这很糟糕,他的心情萧瑟,低落如残阳。


“问你个问题。”明凯抬起头,神色认真,他对韩金说:“Slytherin是不是天生讨人厌啊。”


韩金着实惊讶,那毫无波澜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跟看怪物一样看着明凯,半响才说:“有什么关系么?”


于是天亮之前,俩个Slytherin就“Slytherin是不是讨人厌”这一话题,来来回回转了五六圈,霍格沃茨区分四个学院,纯血巫师家族出身的学生数目最多的就是Slytherin,他们的天赋和能力都毋庸置疑,良好的家教也让他们看起来人人都是精英模范,是华丽的王子和高贵的公主。


可是,他们还有另一项颇受非议的数据,那就是后来变坏的巫师里面,出身于Slytherin的人数也是遥遥领先的占了一半以上。


“耽误招生。”韩金说:“可分院帽还没死呢,所以这种无聊的调查和统计,对我们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但是童扬现在对我的认识就是这样。”明凯拨了拨自己微微卷起的黑发,他只有烦躁的时候才这么干,一只手用力地抵着脑袋,像在尝试自我分忧,线条分明的胳膊像是用刀削出来的,跟他的性格一样坚硬,像个暴戾的君王。


他已经气鼓鼓了,另一只手捏起拳头,为自己的声名狼藉解脱:“他觉得我自大,我自私,我傲慢,我无礼。”


说完,他神色里又透露出一丝倦意,目光里落上一层浅灰的雪,他绝不属于标准的英俊,却又自己独道的气势和风采,加上从小的优渥环境和良好教育造就他永远得体大方,做什么事都认真又负责,却又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贵族少年对于世界的无端轻心,所以他轻而易举地成为很多人喜欢的类型。


可偏偏就在感情里碰了壁,他难免失望和颓丧,心说,我可是明凯诶,想到童扬时,他胸口陡然悸颤,苦苦思索了那个出身平凡(希望平凡这个词不会让麻瓜们误解)的Ravenclaw究竟好在哪里,可以让人欲罢不能。


喜欢上他的瞬间,可能就是某一学期开学时,校庆之际,那天天气很糟,傍晚刚刚抵达,隐藏了学生们去往礼堂时匆匆的足迹,黄昏的霾遮挡着所有人有限的视野,光线抵达不到的角落里,他一个人拎着装有巨大乐器的皮箱,站在墨色长毯的外面,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天窗,湍急的风冲了进来,来自他身上,草,浆果,衣料,苦涩的药,墨水的气息,还有说不上来的花的味道,被打翻在鼻腔里。


不自觉的挤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慌忙的腾出一只手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接着忙不迭地地婉拒好意,说道没关系,谢谢,我可以…


话没说完,箱子就被擅自提了起来,他发烫的耳尖晾在呜咽的风中,像鲜红的玫瑰,爱情是一枚微小的种子,起初。可短暂的犹豫片刻,它迅速缠绕起来,浓密起来,互相攀折,大张旗鼓,没用多久,一面隐形的墙被完全吞噬。


明凯就是这么简单的喜欢童扬。


没有章节的,胡乱地,焰火一样地,任何咒语都无法阻挡,任何羽毛笔也无法书写,任何羊皮卷也不能珍藏的,深刻又占有欲猛烈的喜欢。


韩金问:“他跟你提分手了?”


“没。”


明凯有气无力。


“那去道歉啊,挑个日子。”


“换你你去么?”


这个时候明凯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那份别扭,他也不得不说,这或许就是Slytherin啊。


韩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着欠扁的话:“如果是我,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明凯还来不及说什么,韩金又雪上加霜的补充说:“太蠢了。”


一声短促的哀嚎,明凯凶狠地伸手扯过一只抱枕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头往上面撞,柔软的缎面不会带来沉重的痛感,反而像温柔的怀抱,接纳着他内心翻滚的懊悔,最后时刻他乱蓬蓬的伸出脑袋,灯光下看起来像个青涩的小狮子。


(五)


对角巷里新开了一家气球店,童扬就在这家店极度缺人手的时机找到了这来,于是顺利获得工作,他把自己调配的彩色粉尘装进五颜六色的气球里,如果淘气的小孩捏爆了它们,就会发现新的惊喜。


粉末飞升遇到空气,制成短暂的幻象,那些购买气球的小孩可能看到飞翔的旋转木马,魁地奇世界杯的冠军奖杯,艳丽的马戏团表演,以及有着银灰色脊背的翼蝠鱼。


总之可以很多很多看到梦境里才会出现的神奇景象,气球买的很好,他也如愿赚到了些钱,只是还是不够买一支新的魔杖,奥利凡德先生说一不二,带着商人才有的冷漠感,告诉他:“你怎么能用麻瓜才会使用的折扣手段来侮辱高贵的魔杖呢?”


回到伦敦之后,爸爸妈妈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头,俩个人都奇怪为什么自家的小朋友没有为自己即将到来的生日找任何存在感,甚至比平时还要更沉默寡言一些,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低气压里面,闷头做自己分内的事。


上一次回来时,他还害羞的告诉他们学校里发生的事,那些神奇的魔法和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动物,他甚至承认自己在学校里收获了一段恋情。


可这个假期已经开始了好些日子,他们却觉得他的神色之中,寂寞的成分越来越多,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三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麻瓜世界里常见的馅饼和曲奇饼干,一人一块三明治,电视里上演着无聊的真人秀,挂壁的钟声滴滴答答很有规律,屋顶上只有一盏套着针织毛线花罩的灯,而非闪烁着星光飘荡着流云的夜空,一切的一切,好像都离那个充斥着魔法的世界很远很远。


妈妈一针见血地问他:“是不是和喜欢的人吵架了?”


“没有啊。”他说。


本来就是啊,童扬觉得,自己和明凯是不同的,就像每首歌都有着自己的音轨,而每个人也都拥有自己的轨道,或许他们现在还保持着名义上暧昧不清的关系,可实际上,区分的明明白白。


一切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两败俱伤成为结果。


而从来没有踏足过那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又怎么会明白呢,总之还是不要添麻烦给他们了,童扬决定把很多事藏起来,他快速的吃着东西,心想这样就可以少说一点话了,爸爸妈妈有些担心,但还是没有深究。


倒是一向神经大条的爸爸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笑得很温柔,对他说:“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了。”


“谢谢,谢谢爸爸妈妈。”


童扬抬起头看了看客厅里钟,还远远不到十二点,但是快要成为准寿星的他还是感受到了包容和温柔的气场氤氲在他的身边,像土星环一样形影不离地感染着他。


麻瓜爸爸和麻瓜妈妈什么的,最喜欢了。


夜里,猫头鹰带来pyl的问好,他的那只鸣角枭将戳着火漆印的信封轻轻放在童扬的窗口,打开信,里面有一张明信片和一颗小小的金鱼花种子。


他把种子种在花盆里,有关金鱼花的记录上说,这种只在热带雨林里才可以找到的花会结出玻璃般剔透的金鱼尾花瓣,香气能让人产生美好的幻觉,就像他放在气球里的那些魔法粉末一样,而明信片上是pyl一家的合照,角落里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明凯的室友,Slytherin的捕球手韩金,pyl红着脸说,他们在一起了。


他惊喜的兀自笑起来,然后趴在灯光下回信:见信好,谢谢你小平,收到你的消息让我发自内心的开心,可最近伦敦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糟,但我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


等他将信交给那只乖巧的猫头鹰之后,天都快亮了,日出时特有的光晕从头顶上狭窄的玻璃窗上沿溢出来,他把窗帘整个拉开,像是会发光的橙子一样的朝阳彻底的展现在他的眼前,有些刺眼,也很焦灼。


洋洋洒洒的光芒铺满了云层,驱散了伦敦历久弥新的大雾,久违的好天气突如其来,画面美好的像会出现人鱼啊,贝壳啊,或者金色沙滩那样,让人贪恋。


他温柔的笑出来,低头的瞬间,发现手边的金鱼花,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冒出了玻璃样子的花骨朵,一阵馥郁芬芳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


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闭上眼睛的瞬间,像是徜徉在平静的海面上,巨大的鲸鱼侧身游过,唱着神圣的歌,日光浇灌下,四周盛开出金色的花朵。


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个颜色都能看到,他的眼睛被水面覆盖,酸涩之中,他看到明凯一半远一半近的身影,一半实,一半虚,而眼前出现这个人的时候,在水里好像也可以呼吸了。


(六)


明凯是第一次一个人进入麻瓜的世界,梅林保佑!


他开着他老爸的车来的,非常努力的克制着才没让它一个仰头飞上天空,傍晚时分他排在一长串汽车后面等红绿灯时,不停念叨着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真难想象麻瓜们是怎么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活到70岁的,生命真是顽强到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曾经那个被他深恶痛绝的嫌弃着的斜角巷,好歹在那里他还能看得见魔法不是吗?


气球店的老板告诉他童扬只有周末才会去那打工,明凯看着四周花里胡哨的气球问老板说,哪些是他做的,老板就指给他看,很多气球造型参考了麻瓜世界里流行的元素,那些看起来很蠢的超级英雄的Q版造型为主,不过好歹有正常的,可能是考虑到小女孩的爱好,使用了五彩斑斓的玻璃纸。


“我全部都买了。”他大方的付给老板几加隆,然后转身去了奥利凡德先生那家历史悠久的魔杖店。


“您要换什么魔杖呢?”奥利凡德先生专业的推荐他:“可以看看那根桃心木做的,十英寸长…”


“不不不,我要一根和我这根配套的那一支。”明凯抽出自己的魔杖递过去,说道:“买的时候我记得您告诉过我,这是一双,还有另一根与它相配的对吗?”


总之他的行为举止都得体大方,但实际上,明凯从斜角巷里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十分忐忑不安,他把气球塞进后备箱里,然后开着车从破釜酒吧一路往闹市里去,那一会儿整个伦敦城的灯都相继打开了,以致于天还没有黑得浓郁,城区里已是灯火通明。


霓虹灯映在车窗上,像是绽放的烟花。


童扬曾经告诉过他,他们家在伦敦市区里经营着一家蛋糕店,于是到那一块时他把车停下来,边走边看,周围都是琳琅的商店,应接不暇,流光溢彩,视觉上让人恍惚和疲惫。


四周是各种奇特的口音,年轻人们热烈的商量着等会儿去看个电影,或者去某个剧院,讨论某个流行明星,或者在电话里咒骂自己的男友。


而街边的艺人扯着嗓子大唱:“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明凯有意无意的点着头,在一片纷乱之中艰难的合着拍子,等到那个歌声彻底听不到了时,居然真的让他停下步子,撞见了一家蛋糕店。


以前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尽管他看上去跟路上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没有两样,他抿了抿嘴角,心想不能使用魔法真的让人焦虑,因为从那道玻璃门里看去,视线可以落到正在收银的人身上,他低着头正在认真地替客人装袋,根本就是个麻瓜中的麻瓜,更可怕的是,如果他愿意百忙中抽出视线来往外瞧一瞧,那么他看到的自己也毫无疑问,是个麻瓜中的麻瓜。


喊梅林都没有用,明凯甚至觉得大概有那么几个词一直放肆的在脑海里晃啊晃的,电影啊,唱片啊,抹茶蛋糕啊,伦敦桥啊,等等等等,要一起去吗?好不好?看看我,之类的。


明凯在自己抽出魔杖给自己来一发阿瓦达索命之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七)


“Take we kiss and lock up.”


明凯在认真的考虑要在什么时机说这句话,离开家之前,他爸爸告诉他,当初他就是说了这句话,一举拿下了当时身为Slytherin学生会女主席的明凯的妈妈。


可是他已经偷偷盯着童扬看了十来分钟了,以童扬对于视线的敏感度来说,他绝对早就察觉了,可大概他仅仅是不愿意理会罢了,明凯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关节,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惊喜的发现里面居然有十几英镑。


于是他走到玻璃柜旁边取出一个蛋糕,精致漂亮,插着他一口也吃不了的芒果。


收银台前,童扬默不作声地把要把蛋糕包起来,可明凯按住了他的手,童扬有些诧异,目光避无可避,僵持着,后面排队的人发出不满意的声音。


“生日快乐。”明凯说,他把蛋糕往前推了推。


童扬摘掉帽子和手套从柜台那边走了出来,其他的蛋糕店员工很有眼色的迅速接手了他的工作,好奇的目送他跟一位年龄相仿的男孩拿着蛋糕径直走了出去。


俩个人走进蛋糕店一侧的小巷子里,实际上是明凯跟在童扬的后面,这是个无人的场所,阻隔了街区的热闹和喧哗,城市里寂静的一角。


童扬的手上还拿着那块蛋糕打出来的小票,他把小票还给明凯,明凯说这是什么,魔法世界里买东西从来不开小票,可童扬递给他,他还是接下来了,乖乖揣进自己的包里。


可蛋糕还是执意给了童扬,他强调这是生日蛋糕,他没有说第二次生日快乐,可是童扬是听清了的,完全是没辙,败在他窘迫又强硬的态度下,童扬咬掉了那些会让明凯过敏的芒果,然后把剩下的凑到明凯嘴边。


“给你买的。”明凯一本正经的解释。


“我吃了啊。”童扬舔了舔嘴角,动作轻柔又撩人,他说:“你愿不愿意尝尝麻瓜爱吃的蛋糕呢?”


明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干净又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故意作弄他的意思,像是在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给别人,真诚到无法拒绝,于是他乖乖的点头,张口咬了下那支蛋糕。


浓郁的甜蜜在口腔里发散开来,奶油的柔软和蛋糕的韧性都恰到好处,让人产生真实的幸福感,他又吃了一口,看着童扬笑着替他举着那块蛋糕,明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含糊地嚼着蛋糕,妄图模糊嘴里的句子。


“对不起啊,那个…”


不管是怀疑你不忠也还还是弄断你的魔杖也好,还是之前说的那些让人难堪的话也好,通通都抱歉。


童扬把他吃过的蛋糕自然的喂进嘴里,摇摇头说:“别说这些了……”


明凯以为他不要自己再废话了,于是拉起他朝自己的车子那边走,他说:“我买了新的魔杖给你,还有一些气球,你做的…”


“不是这些。”童扬拉住他,又让他转过来,说道:“我生日啊,说点好听的就原谅你。”


路灯下俩个人长长的影子暧昧地交织在一起,童扬歪着脑袋,等着明凯开口,片刻过后,Slytherin凑上去亲吻了眼前的这位Ravenclaw,这个带有芒果蛋糕味的吻结束之后,他才有些害羞的说道。


"Take we kiss and lock up."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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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荡「狂浪生」(4)

(四)

京城里没有人不爱听戏,或许有人从不光临东西俩边的庙会,但一定不会有人不知道戏园子怎么走,或许有人不知道当今总理是谁,但不会有人不知道台子上流水的一串红角儿们都姓甚名谁。


年后各个戏院各个戏班子有头有脸的生旦都要休息,可戏是不停的,天天得有人唱,于是堂会就交给了不见经传的草台班子接手,戏票是便宜了一半,不过刚刚出料的新人们得以有机会登台表演,台下仍是欢乐场,人山人海。


童扬连续唱了几天,自那日登台博得众彩之后,他便感受到了周围细微的变化,先是客人端茶送水的小哥开始待他温和恭谦,连戏园子的老板见了他也总笑脸相迎,以前总在背后说他女气的师兄也态度大变,买回来的麻糖啊蜜饯啊干果啊,最大份的都给他了。


晚上下了台,师父嘬着烟锅子在后面等着他,陪他卸妆,笑着问他说:“感觉怎么样?”


“好。”他把头上的彩缨、金钗,孔雀翎都查摘下来,看着铜镜里自己还没来得及抹去的胭红,老实回答,但片刻间又清醒,小声道:“也不好。”


“哪不好?”


“说不上来。”他心情复杂,觉得刚在台上,浑身上下冒着的那股热气还未褪尽,有些恍惚,总想着以前还是小孩子时跟着师兄们跑场子,那时他在台下看,觉得台上声色犬马,纵情笙歌的世界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而现在却已经唾手可得。


“怕吗?”师父狠狠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像插上了翅膀,飞出去很高,直攀上穹顶。


童扬洗尽脸上红白,看清自己镜中素颜光亮,双眸清明,一如既往。他虽心有惶惑,却不觉无寄无托,便摇摇头,说道:“不怕。”


“那就好。”师父哈哈哈大笑几声,转身欲走,可这时师兄却急匆匆的跑进来,慌慌张张的喊了声师弟,然后又说,吴老爷府上派车来说请吃饭呢。


“车就在外面停着。”师兄说完神色便变得气愤,嘟囔出心中所想:“不安什么好心!”不过他只敢说到这就打住,童扬听了这话心里也清楚,这几日下来吴府送来的东西可不少,首饰匣子,银包,花篮,样样都有,他今天登场时点在头上的粉翠,腕子上的银镯,珍珠耳坠子,也不外乎都是人家给的。


人情世故,不还不行,师父靠着门不言语,自顾自的嘬烟,童扬伸手取过棉外套,裹在长衫外面寻思借此抵挡外面风寒,跟师兄小声说了两三句便一个人出门了。


京城里最盛名的饭店,门口立着的礼童带他进去,厢房门张开,内里十分布置豪华讲究,壁上字画条幅,四角均置景泰蓝,八仙桌横在中间,上面摆着戗金五彩盒,填金海棠茶盘,几位锦衣华服的老爷们依序坐着,面前放着白银套碗,白玉瓷碟,吊顶上西式玻璃坠花灯落下晶莹的暖光,奢靡暧昧。


除过他之外还有几位其他戏园子的少年,穿着软缎子白袖长褂,持着檀香粉扇各自挨着老爷们坐的很近,看他们脸颊通红已经是喝了些酒下肚,神情里都藏着羞人的风流,不过好歹都还矜持着,没有越距,童扬见状努力维持着浅笑,心底很是无奈,却还是乖乖的在吴老爷身边落座。


几位爷见了他都兴致大好,夸赞他戏好,扮相也靓极,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之类的,吴老爷得意极了,转过头来时笑成牡丹花,满眼都是喜欢,说道:“真怕喊不来你。”


“怎么敢。”童扬随口应到,低着头他谁也不看,专心地研究竹篾漆器上的花纹,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觉得漂亮。


见他态度不冷也不热,吴老爷还是热情似火,亲自给他填上酒水,推到他面前让他自罚,说是来迟了。童扬为难,迟迟也没伸手,那几个少年见他一来就抢尽了风头现在人老爷都发话了还装模作样的摆清高架子,便言语带刺得寻他笑话,说小童老板护嗓子的很,哪里会喝酒啊云云。


谁都怕伤了面子,一时间他被逼上梁山,目光盯着杯内摇曳的水光,蒙上几分仓皇和凄冷,一股傲气还是没能压下去,抿着嘴,手抵着杯底,不知谁又说了声,装什么啊,今儿可没你不依的份儿。


不过一杯酒而已。有人又说。


此时他已经无力招架,当真骑虎难下,心想豁出去算了,便红着脸拿下酒,仰头正要灌下,只听一侧紧阖的雕花木门被砰然推开,童扬扭头看清来者,一时惊愕。


只见一位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少年踏进门来,笑意盈盈地朝在座所有人点头招呼,随后又将头顶上的圆帽摘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做完这些才开口对着上座面红耳赤已不知今夕何夕的吴老爷说道:“伯父,好巧啊,侄儿刚巧在楼下吃饭,正要回去竟然在门口见到您的车,便寻思怎么着也得来跟您打声招呼。”


明凯目不斜视,可余光仍打量着一旁的童扬,见他酒到嘴边还来不及下肚,一脸错愕的样子,觉得有些逗趣,心情大好,他这几日忙于家里的事,只去看过一次堂会,便是那天夜里童扬给他戏票的那次,之后便没去了,今天他的确在楼下会友,见童扬让人领上去了,出门一看果然瞧见他这位吴伯父的车,一打听才知道怎么回事,跟朋友散了之后便干脆上来,这一下正巧替小童老板解围了。


见此局面,吴老爷碍于面子便吩咐再填座椅和碗筷一副,让明凯坐下,其余人一见这位少爷举止得当,气度不凡,问清来历才知竟然是明府的大少爷,赶忙恭维着不敢怠慢,那些少年戏子平常跟这些大肚油面的老爷周旋惯了,见了明凯这样清新自若的少爷,竟纷纷脸红,没再阴阳怪气的说三道四。


唯有那杯酒,还无人问津,吴老爷回头想起它来,又撺掇说:“正事儿正事儿,小童老板快喝快喝。”


“我…”童扬只觉得在这种场面里见到明凯十分羞愧,哪敢抬头再瞥向他,犹豫着拿过酒杯,他很在意这杯酒饮下,明凯会怎么看他。


不知为何,他比他没来之前更苍白无措,他心底甚至希望他不要来,或许酒杯都被他握出暖意,略抚下烦乱,他决心一饮而尽,可这时明凯却朗朗开口,开玩笑似的说,唱戏的,喝什么喝,不要嗓子了?


童扬愣住,吴老爷道:“你不知,小童老板来迟了,正要罚他…”


“伯父,这就奇怪了,为何来迟了就得罚酒呢,谁规定了,我说罚汤就行了。”明凯说着伸手盛起一碗鸭汤放到童扬跟前,说道:“喝。”


“这…”


他一本正经的无理取闹,可场面上十几双眼睛瞧着,谁也不敢站队帮腔,都不是瞎子,看得出来明少爷想保这位小童老板,可吴老爷也不好对付,只能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童扬只觉得尴尬,他先是端碗喝了口汤,然后又拿起酒,可还没等他讨好吴老爷,明凯就把酒夺了过来,仰头灌了。


众人皆惊。


“小童老板喝了我的汤,我替他喝了这杯酒,扯平扯平。”他高高兴兴的吃起东西来,像刚才那事没有发生过。


夜里风渐大了,三巡酒后客都散尽,吴老爷也得大度的放他二人走,明凯在前童扬在后,一声不吭的踏出饭店门外,童扬要走了,便伸手戳了戳明凯的背,喊了他一声:“明少。”


明凯转过来,却是满脸通红,跟上了油彩的武生一样,眼神迷蒙,身形轻晃,看着童扬,笑起来痴痴的,一副醉态,张口果然喷出淡淡酒气:“怎么了?又要谢我啊?先,先记着,到时候我来讨了,你再…”


他说着,颠三倒四,竟然已经醉成这样,也不过区区一杯酒而已,何至于此啊,恐是这不着地儿的风吹个没完,熏得他头晕脑胀,可也绝不能混沌成这样,像一块和了水的泥,说着话,竟无意识的朝一旁的门柱上倾斜,童扬吃惊,怕他摔着,连忙伸手扶住他,一碰到他手,烫的像烤熟的地瓜。


“痒。”明凯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神色也陡然痛苦万分,他的脑袋靠在童扬颈窝里,另一只手去挠自己的胳膊,一捋起西装袖子,借着门口灯笼的光,童扬只看见他胳膊上竟然起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疹子,怪不得他难受,看着都痒。


“你,你没事吧!”童扬慌了,他心想这可不能任由他挠,便费力的按住他的双手,半扶半抱着把他往门外拖,直到走到路口,看到他的那辆洋车,司机等在车里,见到少爷的狼狈样子,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管怎么又是这纠缠不清的戏子了,忙问说:“我的老天爷啊,这怎么了?”


“他喝了点酒,就成这样了…”


“少爷不能喝酒!”司机惊呼,赶紧把人抬上车,怒目责怪他说:“少爷一沾酒浑身就起疹子!你敢给他喝酒!!”


“我……”童扬有口难辨,他又急又愧疚,不等他做什么,司机一伸手就把他提溜上了车,说道:“你来照顾少爷,我开车找诊所。”


明凯整个人跟只蜗牛一样蜷缩在后座上,一个劲挠自己的胳膊,童扬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抓着他胡作非为的手,脸色煞白,他祈求着菩萨保佑这大少爷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他家里追究起来,别说自己倒霉了,恐怕连带着班子上上下下,都别指望在京城混了。


年后天气本来就还要冷好一阵子,各家各户都还过着正月里的舒坦日子,不晓得行了多远,路上连个摆摊的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家药铺子,被砸开门的大夫神色茫然,三言两语间听清来意之后才黑着脸将他们仨迎了进去,那时明凯基本已经肿成大萝卜了,露在外面的胳膊面目全非,像泼了碗热粥上去,童扬不忍心看,忐忑的等在一旁,问说:“大夫,他还好吗?”


“过敏了。”大夫脉都不摸,看了一眼,言简意赅。


“那他怎么还晕着呢?”童扬还是放心不下,他虽然听不懂过敏这种术语,但是从大夫轻松的表情上做判断,直觉告诉他人还有救,当下稍微宽心,可见明凯还是紧闭着眼,又难免多虑。


“喝多了,醉了,懂不懂。”大夫翻了个白眼,态度恶劣,骂说:“能不能喝酒自己心里没数啊,作的,该!”


说完转身拂袖,抓药去了,司机也总算松了口气,胡乱闷了几口淡茶下去,抹了把嘴道:“还好少爷没事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童扬也不驳他,大夫从后面出来给他一碗药水,让他把这些抹在红疹密集的地方,然后又进去捣鼓药材,童扬听话的动起手来,细心的给明凯上药,这时,他又想起先前明凯替他挡酒的一幕,难免意乱神烦,这位少爷的所作所为太让人琢磨不透,时常让他如惊弓之鸟,可明面上看来受益的又都是他,不敢细想,因为越深思,越惶惑。


“过敏还敢吹凉风,催命呢他。”大夫冒出头,恶言起来没完没了,说着把一提子药扔给了童扬,吩咐他:“开了些对症的药,还开了些防风寒的,怎么煎药不用我多说了吧,俩个分开喝。”


然后就毫不留情的又把他们三轰了出去,三下五除二利索的扣紧了门,司机给明凯开车这么久,恐怕是第一次吃瘪,来不及跟大夫过几招就被门拍了脸,站在凉嗖嗖的寒风里,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家少爷又弄回车上去,童扬要走却被他抓住了衣领,只听司机凶巴巴道:“想跑?没门!”


“我们家少爷醒了你才能走,不然万一少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抵命去?”


他中气十足,不容反驳,童扬无奈,又搀着明凯回车上去了,一路上无言,少爷不醒,谁也别想安生,快要到后半夜了,童扬的肩膀酸痛,只因明凯靠在上面一动不动,他也不能睡,静静地听着那人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带着淡淡的酒气,车里黑,外面也黑,他从小小的车窗里看着外面一角天空,寒星点点。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找上门来,避之不及。


司机应该有焦虑症,一路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不过好歹是让这恍恍惚惚难辨真假的夜晚增添几分切实的声色,他说完蛋了,又回去晚了,夫人又要骂他了,恐怕还会扣月钱,唉声叹气,叫苦连连,这也是一种生活的不容易。


童扬听了,心里愧疚,他想起小时候,去跑农村的草台,主人家不给住处,有时候就在村口破庙里歇着,顶上漏雨门口灌风,冷的睡不着,跟师弟们抱在一起取暖,这是他经历过的生活的苦,但是身边这位少爷一定不懂这些,他没有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过,他出门有车,包里有钱,生病的话,身边的人都得守着他,围着他转。


这就是福气,是人和人天生的不一样。


想到这,童扬又叹了口气,正当他莫名低落之际,却闻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为什么你总是叹气啊?”


靠在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童扬见明凯终于缓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明凯的额头,温度正常,心里石头落地,轻声说道:“你没事就好了。”


“可差点把小的吓死了!”司机忙里不忘插嘴,却被明凯从后面赏了一脚,听他还是不紧不慢的骂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我娘坏话,你看我扣不扣你月钱就完事了。”


“您扣死我吧,下回可别再吓小的就成了。”


明凯笑了笑,懒得搭理他,倒是扬起脑袋,尽管他依然觉得发昏,但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伸手摸了摸童扬蹙起的眉头,也不管这样的动作是不是越距和无礼,自顾自地说:“要是台上你也这样,我保证过几天你的戏就没人看了…”


“总不能天天苏三起解黛玉葬花吧。”他又说道,吸了吸鼻子,还是得缓缓,他真是不能沾酒,也怪当时自己冲动,不过他是真看不惯一群衣冠楚楚的豪门老爷,为难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于是没想那么多。


“台上是台上,台下是台下。”童扬说。


明凯听了却反问:“不都是你?”


“不一样啊。”台上他可以是崔莺莺,可以是杜丽娘,可以是林黛玉,可以唱一折子戏就谢幕也可以走完整场唱完整出,这其中转折沉浮,他酌情把量,戏开了,如开弓之箭,有去无回。


但台下他就是自己,说戏梦人生,人在戏里,戏在梦中,分不清虚幻真实,台前台后,分不清男女老少,孰对孰错,分不清嗔痴爱恨,离合悲欢,总之这个世界是绮丽的,鲜艳的,热烈的,深邃的,他已经身处这个世界之中了,尽管他还在考量,还不能把握。


“有什么不一样啊?”明凯又问,像寻常朋友聊天。


“台上只是在演绎故事而已啊,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戏本里的要求,而非我本人的意愿。”


“嗯,然后呢?”明凯挑了挑眉毛,笑着说:“你的意思是说大家喜欢的不过是站在台上虚情假意的小童老板么,那女学生们可要哭了,她们最近在制作带有你画像的馒头和点心,如果听到你说这句话,恐怕要把那些玩意儿倒进水沟里去了。”


的确有很多女学生爱他,痴狂不已,这些天学堂都放假,上座的女学生成山成海,把戏园子堵的水泄不通,女孩儿手巧,给他做了布娃娃,泥娃娃还在手帕和荷包上绣他的名字,将他的画报贴在学校周遭的粉墙上,她们爱婉转的戏词,爱缠绵的情思,爱戏台上娇艳动人的佳人。


童扬却认真的说:“这并非虚情假意,前人之中很多都被奉为梨园中的榜样翘楚,只因他们演谁,就把自己当做谁,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可我并不这么想。”


明凯静静听着,童扬便接着说:“或许我并非真正懂戏的人,只是恰巧入了这一行,要做此事谋生,我与前人的精神或许背道而驰,但我不愿失去自己的本质,所以斗胆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演绎。”


“听不懂。”明凯打了个哈欠,拖长了音调说:“我原本是不看戏的,我以前在英国,从来不去戏院。”


“英国?”童扬不明所以,这又是什么东西,他听也没听过,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儿是民国。


“啊,对啊,就是海那边一个国家,男的嘛都穿成我这样,女的嘛就穿束腰裙子和皮鞋,还戴顶大缀花帽子,都金发碧眼,说英语。”讲起他留学的地方,明凯回忆无垠,随口说了些英语给童扬听,然后讲起留声机,照相机,电灯什么的,他说这都是工业,可童扬一个也没见过,只觉得新奇。


不过明凯也有新奇的,他就觉得童扬新奇,他在英国从来不看戏剧,小时候他爷爷作寿,在家里办过堂会,排场很大,可他娘不准他出去,等他能出去了,他爹一趟子直接把他扔到国外去了,始终未能遇见。


如今才碰面,童扬见他患病,便所幸和他聊起来,也讲了些以前发生的事。


说起以前在乡下,红白事都唱,年纪大的老人安然去世了,要庆贺,摆台子一连唱十几天,这叫喜丧,晚上师兄们演,他们就睡在行头箱子里,灵堂前面吹锣打鼓,唱的再好也渗人,后来到处都打仗,烽火连天,今天来一伙明天又来另一伙,打的不可开交到处都死人,那时候乡下的台子就跑不成了,他们就到了城里来。


可不管世道怎么乱,戏都照样唱,而且从乡下到城里,越唱越红火,师父说正是好时候,你一进戏园子,那是满坑满谷的人,轰都轰不走,他们这一行总算到了发迹的时候了。


他心里的期盼自始至终都是好的,希望平平安安,若得幸过上了安稳的好日子,那么好日子就长久一些,明凯见他说了一段,又闭嘴不说了,而是径自扭过头看着车窗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平静又饱满,分明是寒冬腊月,却又像四月芳菲。


“喂,掉头掉头。”明凯见过他台上姿容秀丽,此时此刻他只是素颜白面,竟然也觉得他美丽动人,一时间,只觉得身上也不痒了,那些红疹来的快去的也快,打劫了他一番精神,随即又加倍还回来,致使他的心痒痒的,如同二次遭到酒精侵蚀,或许他酒还未醒,于是他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把帽子扣在脸上,招手吩咐司机先去牌楼那边。


“看来我要抽时间多去看看小童老板的戏了。”明凯闷声道,他的头还是没从童扬肩膀上离开,他觉得很好靠,便一动不动的肆意消享。


“啊?”童扬愣住。


司机也傻眼,心想完了完了,少爷真的要去傍戏子了,这回去让姥爷夫人知道了还不活吃了他?


“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吧。”明凯的声音传出明显的笑意,他的脸在帽子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童扬没有说话,默然的点了点头。




厂荡「婚后生活好辛苦」

应该是脑补的退役后的同居生活。

全文第一人称,明凯和童扬双视角。

日记体。

措辞非常非常随便。

yy产物,切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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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年X月X日。星期六。天气情况:晴有微风。

打扫完家里的卫生之后,终于有机会跟明凯聊天了,感觉住在一起之后谈话的次数都变少了,每天都是各忙各的,怪不得很多人都说,情侣之间如果身体的距离近了,那么心的距离就会变远,既然如此的话,来之不易的谈话时间,要好好珍惜啊。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聊起来之后就觉得还不如不聊的好(……)因为觉得,明凯果然是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啊…


我们玩了个游戏,很多综艺节目里面都有类似的环节,交换说出对彼此的认识,据说这样做可以敞开心扉,巩固感情,本以为他会说的很好,结果他说:“我觉得你是外柔内刚的那种人。”


可我明明是“外刚内柔”才对。


还说:“你特别喜欢口是心非。”


什么啊,我明明就是口非心是。


不过我没有告诉他心里想的,因为这都是要靠他自己悟出来的啊,结果这个人明明一点也没有说对,但却在那边沾沾自喜,完全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面,好失望啊,现在很怀疑他喜欢的究竟是他想象中的童扬,还是意淫中的童扬了,不过产生这种想法,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了,怎么会对他有所期待啊,搞不懂。


他说完之后,还问我为什么又摆臭脸,我什么时候给他摆过臭脸啊,我只是很惜脸的不愿意多用表情而已,而且明明他摆臭脸的时候更多啊,他自己都不知道。


后来我就说了自己对他的认识,他也不高兴了,大呼小叫的说:“我什么时候脾气暴躁喜欢赖床乱吃零食睡觉打呼逃避洗碗和控制欲强了!!”


耳朵快要给他吼炸了,明明实话实说而已,他就受不了,非但不承认还发脾气,而且晚上一起双排玩游戏居然一次上路也不来,没有打野来帮上好无聊哦,感觉像在玩单机,所以我只好换辅助位置来玩,琴女好缺蓝,还好ad心肠很好,帮我打蓝,不过明凯不去上就算了怎么也不来抓下啊,退役之后基本的gank意识都没了吗,算了算了,总之哪里是双排啊,一,点,都,不,好,玩。


写着写着就好困啊,洗洗睡觉了,明天找朋友打牌。


童扬 即日。


X年X月。星期六。天气情况:好像不错


我只知道这是放假的日子!!


不用早起本来是件让人心情很好的事,但是一大早童扬就不当人的把我拽起来了,他的健康生活理论第一条就写着不能睡懒觉,说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就是我们住在一起之后),童扬完全变了个人,我很怀疑他是不是被我妈安排去上了家庭主妇必修课,居然完全按照我小学时候的作息来要求我起床和睡觉,好恐怖!


整天都乖乖在家,没事做,没事做就要找事做,于是我干脆帮童扬来打扫卫生,这期间我深深的觉得做个普通的顾家好男人真累,以前打职业的时候根本不需用拖地和擦马桶,不过这些事我都没有让童扬做,因为好男人就是要抢在前面干脏活累活嘛啊哈哈。


好不容易忙完,童扬就要去看电视剧,我发现童扬现在真的越来越三八了,居然会在电视演到一半的时候,问我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绝对不能让他再接受我老妈的教育和熏陶了!!于是我提议说来玩游戏和顺便聊天。


不过聊着聊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变得很失望,我明明什么也没有说还一直夸他来着,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就down了下去,一般来说,情侣婚后,对方的情绪如果变得莫测高深起来很可能就是有小孩了,但是他并不能生小孩啊,为什么也变得这么难懂啊!!


后来他还一直挑剔我做的不够好,骂我这骂我那,我这脾气,不得不小小爆发一下,看来是我太娇纵他了!而且不要以为我没有听到他最后居然说了一句:“跟你聊天不如玩斗地主。”


嚯嚯嚯,真是气死我也,我永远记得上一次他跑去和人家打牌,居然敢整晚都不回家住!!害我等他等到后半夜,还担心他没拿钥匙进不了门,事实证明,得到我之后心里就没有我了,也不想想在一起之前是谁天天给他发红包,不然就他那个烂手气,别说赢牌了,抢红包都没见金额超过小数点的,啊,越想越气,我心情也变得很糟了,所以之后双排我决定放养上路,结果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干脆给我去玩辅助了,还真是一不做二不休啊!


???


给他打蓝的ad的ID叫做:我绿你一脸。


嚯嚯嚯,厉害了,下路我也一定不会去了,我刷完野就在野区挂机。


然后他也没有哄我,可能并不知道我很烦,因为他没有良心,晚上吃饭的时候想起来他抱怨我变胖的事,我心说哪个男人婚后不发胖呢,真有意思→_→,但是还是只吃了小小一碗,导致现在,我很饿!!


以前明明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晚上帮我煮面还打俩鸡蛋呢,现在好了,爱没了,我凉了。


睡了睡了,真的烦,明天一定要跟他好好聊聊!!


明凯 即日。


X年X月。星期日。天气情况:小雨转晴


虽然起来发现天气下雨,一瞬间很失望,以为不能去打牌了,但是,很开心的是中午过后太阳就又出来了,于是打起精神出门赢钱了,在此之前做好了午餐,喂了猫,没有叫明凯起床。


毕竟早上有雨,躺在暖和的被子里会很舒服,想到昨天晚上他不满我叫他起床这一点,虽然有点不爽,但我还是决定包容他的小缺点,让他今天多睡一会儿好了。


打牌的时候我绝对百分之百的专注精神,结果明凯一直有一个电话没一个电话的打给我,害我又输很多钱,很生气,什么时候这个人才能成熟理智一点呢,明明知道我在忙啊,需要他来完成的事出门前也已经写好小纸条贴在餐桌上了,他都看不到的哦,一直打扰我,好运气都被他催走了,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其实我也不是每次打牌都赖账,我赌品很好的,每次都有清算好,但是这一次,我决定要让明凯为自己的恶劣行为付出代价,于是我故意把欠条上都写明凯的名字,寄到了他的邮箱里,虽然做完这些我又觉得自己幼稚和无聊。


并不是为了让你帮我付账,只是…


很烦,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因为之前明凯要我做这做那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进了他家的门就要听他的话,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这种狮子座真的是太讨厌了,都解放多少年了,还总想着欺负人,玩一些没头没脑的把戏。


既然他先不仁,那么我也只好小小的不义一下,毕竟父债子还,妻债夫偿,也没什么不对嘛…


感觉自己在玩火,但是完全不想收手,毕竟回家之后家里的猫都因为一整天没见到我而扑到我身上来了,可是他整晚都没有来跟我说话,装酷哦,不过看他的反应,可能还没发现邮箱里的“惊喜”


趁现在快点睡觉,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拭目以待一下。


童扬 即日。


X年X月。星期日。天气情况:下雨,然后转晴了?


晴没晴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心在下雨,周华健的那首《雨人》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不是的话也太巧了吧,听的我好烦,昨天晚上我问司马老贼说,如果和对象出了感情问题,该怎么办?


“我们没有感情问题。”他说。


畜生吧,果然问终极恋爱脑有关恋爱的话题基本就是自讨苦吃,会去问“平野绫依赖症”的重度患者这种问题的我,恐怕是脑子不好使了。


于是我上网搜,网上说同居的情侣之间一定要有仪式感,比如过节的日子一定不要忘,要保持新鲜和浪漫,不仅如此平时的小细节也要注意,看完之后我懂了,决定今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他来个早安吻。


结果好了,今天早上我一睁眼12点半了,童扬居然没有叫我起床!!吓得我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找不到他人,我他妈以为他被绑架了,结果餐桌上饭和菜都摆的整整齐齐,他留了张字条给我。


原来是离家出走打牌去了。


阿西吧,我气成河豚!


吃饭的时候,我都有点吃不下去,因为菜都凉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呢,让爱人一个人在家吃冷饭,而且说实话童扬这个懒癌,翻来覆去就只做那么几个菜,西红柿炒蛋,土豆丝和芹菜炒肉。


没胃口,猫也一直喵喵叫,弄得我很烦,我打电话给童扬,他还一直挂我电话,嫌我吵到他了:“我给你写纸条了啊,自己看一下呀~”


然后就不理我了,我的天,我真的很想家暴他!纸条上让我把洗好的衣服拿去晾,然后把书架整理一下,顺便可以去超市,把用完的柴米油盐买一下,嚯嚯嚯,使唤我的时候倒是一套一套的,童扬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人了呢,这些事我才不要做!


但是不做的话,我又很怕他一回来就给我摆臭脸啊,我喜欢他甜甜美美温温柔柔的笑!


当顾家的好男人真累,做完之后我以为童扬应该会回来,结果又是!不见人影一整天!!


童扬啊童扬,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我是谁,打职业的时候为什么所有人见了我都绕道走心里没数吗,因为clearlove是个锱铢必究,报复心理极强的男人啊!


失去理智的我把他八百年不穿,放在衣柜里当底垫的衣服和裤子都打包拿到楼下二手店里去贱卖了,乱花钱买这么多衣服又不见你穿给我看,浪费!!


赚了一大笔,回家之后我决定先什么也不说能瞒多久是多久,总之,如果被发现了,打死我也不承认略略略!有本事就来家暴我!


明凯 即日。



X月X日。星期一。天气:阴转多云。


又要开始上班赚钱了,白天去俱乐部打卡,晚上抽空直播,还有一大堆家务要做,然后接着和明凯斗智斗勇,每天都好累。


有点担心明凯发现那些欠条,不过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就得过且过吧,万一明凯真的生气然后大吵一架分手怎么办,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莫名其妙想到这种事,害怕会发生。


已经开始习惯早起的我,要变成失眠症的俘虏了,安全感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有时候会想到明凯如果消失了会怎么样,真的走掉了,脑海里他会变得模糊吗,到最后如果我不记得他了,他是不是就成为再也不会被说起的只言片语。


星期一真是要人命了。


特别想说话的时候我就会开直播,退役之后过滤掉闲着没事做专来搞崩选手心态的喷子们,弹幕和粉丝看起来都温柔多了,经常问说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过更多的人会自然而然的提到明凯,问他怎么不直播之类的。


陪着他们说说话,好像自己感觉不到无聊和寂寞了,但是还是觉得很累,书上说,人活着就会很累,世界是枷锁和牢笼,我们只能尽可能的快乐着。


明凯,跟你在一起有时候真的很累啊,你怎么还不来找我说话呢?


今晚如果不能好好睡着的话,明天又该怎么办呢,快点发现邮箱里我送你的礼物吧,顺便也快点发现我吧。


童扬 即日。


X年X月。星期一。天气情况:阴天没完没了是吧。


有本事一辈子别出太阳,今天早上差点打电话去跟童扬翻脸,因为工作的时候我居然在邮箱里发现了他寄来的欠条。


这个有胆赌没钱输,人蔫儿坏赌品也够差的笨蛋打牌赖账就算了欠条上为什么全写我的名字啊,真是想把我活生生气死然后如愿以偿的过上独自抚养猫咪的神仙日子是吧,我真的要被他气瘦一圈。


不要以为避嫌不跟我一个俱乐部就可以一了百了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我一定得…


呃,不过我昨天也偷偷把他的衣服和裤子拿去卖了诶,这么看来好像是扯平了,但是这件事要怎么告诉他,啊,我真是蠢的可以,为什么要手贱啊,明明可以占上风的!哦,现在好了,感觉原本领先的一万块经济一瞬间全没了!


我们会不会太幼稚啊童扬,为什么非得彼此折磨呢?


以前你老说我长不大,我明明在努力变成成熟的人了,可是一遇到你,脑子就不好使,如果总和你怄气打仗的话,我的智商都变负数了,还怎么分析数据做好bp呢,亲娘咧,很可能影响仕途。


我本来就是个不温情不懂得很多很多的人啊,以前也总觉得很多事情是理所当然的,盲目自信的冲冲冲,我觉得自己这样一意孤行,特别帅,事实也证明,很多人都达不到我所做的事情,所以很多事我都没有想过啊。


童扬会不爱我吗。


如果不爱我的话,他一定会潇洒的走掉的,毕竟他已经这么做过一次了。


为什么明明他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可害怕的却是我呢,难道童扬已经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不管他多么无理取闹都会被我原谅吗,我不能反抗。


工作之后我必须得变得更成熟,因为我发现啊最近俱乐部里召的新人基本都是01年之后的,可能他们完全把基地当做免费网吧的吧,而且队伍也越来越不好带了,训练室里面成天都有人在放歌,不知道是谁,最好不要被我抓到。


而且居然在放发如雪,现在是几几年啊,不过这首歌我很喜欢它的结尾,歌词是:“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然后有一串很悠闲的弹舌音,我突然想到童扬要是扎马尾的话,应该也会很好看吧。


然后又想,周杰伦为什么还不过气呢。


晚上躺在床上看书,童扬睡的很早,睡前自言自语说他头很痛,怕他睡不好就趁他睡过去之后给他暖暖手。


书上写,这世界本就黑白颠倒。暴力抵达真理,你会比我提前圆满。


明凯 即日。


X月X日。星期二。天气情况:晴


依旧要工作,但是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事,在小区的门口,看到俩个晨练的老人,头发都白了,恐怕有七十岁左右,穿着同样款式的运动套装,踩着气垫很厚的运动鞋,一个拎着垃圾袋一个提着小包,路过他们时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爷爷说:你就在这等我。奶奶拿着小包乖乖站在原地,等爷爷扔掉垃圾袋之后回来走到她身边,俩个人对视笑了笑,奶奶帮他整理好上翻的衣领,然后俩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小跑着去等红绿灯,过马路时习以为常的手拉手。


小事一桩,不过当时却觉得很感动,想着好像从来没有跟明凯一起去上过班,好可惜,但是又觉得我们都还很年轻,不用手拉手也可以走得稳当,这一点到底是喜是忧,我分不清楚。


上班要处理的事不多,可以偷看网络上的搞笑段子或者是看剧,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看friends!!看着看着我开始思考怎么编冷笑话来逗人笑,我苦苦想了很久发现我真的很不会讲笑话,这种事明凯最擅长了,有一次我问他,有什么动物可以欺负龙呢?结果他一下子就答出来正确答案:猪。我惊讶的不行,我说你怎么知道七龙珠啊?


结果他说:啊?是七龙珠吗,我只是觉得猪可以欺负龙,因为我是猪啊。


我:……


厉害哦,怎么可以这么大方的承认自己是猪啊,而且居然还误打误撞的猜对了,然后他立马又想出一个新的冷笑话问我说,龙吃了春药变什么?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


“变色龙!”他仰天长笑,哈哈哈个不停,现在再想起来觉得他可真是会抖机灵,虽然当时我真的觉得他是冷笑话国来的天才。


胡思乱想到下班,基地门口换了新的广告牌,上面的广告词也换成新的了:你迎风而去,风来涤荡你的胸怀,仰望着头上的蓝天,好像走在天空的道路上。


查了查手机发现这是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句子,看完之后觉得作家真是好厉害,写出来的东西会让人觉得很美。百度上面写,2004年王小波的情书被冠以“爱你就像爱生命”之名出版,李银河在序里写到:翻拣他当初写给我的情书,只觉得倏忽之间,阴阳两隔,人生真是一件残酷的事。既然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和短暂,上帝为什么要让他存在?既然再美好的花朵也会枯萎,再美好的爱情也会湮灭,上帝为什么要让它存在。


没有人能给我一个答案。


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我难过了一下,决定回家,走到路口心想明凯这个时候要是出现的话,我就上去跟他承认错误,然后还钱给他,以后也不逼着他休息日也早早起床了,晚餐后也允许他吃一点点零食。


我平时是不信上帝神仙和老天爷的,只是祈祷的时候会把他们放在开头,显得虔诚一些,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铛铛铛的,感觉有那种神圣的音效响起,白鸽扑棱棱的飞了起来,然后,明凯就自带特效和BGM的华丽出现了!


本来还有点紧张,结果他走过来告诉我他看到了我送他的账单,说把我的衣服和裤子给卖了抵债。


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へ▼メ)算了算了。


反正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童扬 即日。


X年X月。星期二。天气情况:太阳终于知道要上班了。


今天童扬依然没有叫我起床,算他狠。


还好没有迟到,不然会被扣工资,想死,生活压力一天比一天大了,可能是我老了?


最近训练室里越来越没规矩,老有不听话的小孩在放歌,今天一直在放五月天,这个乐队的话我比较喜欢他们的温柔和拥抱,以前还装模作样的买过专辑来听,不过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怎么老说这种缅怀过去的话啊,感觉无法抵抗初老的现象了。


以前还带童扬去看过演唱会,演唱会上合唱的气氛特别热烈,出来的时候我们都红着脸,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兴奋的感觉还没有褪去,感觉还能再蹦俩小时,后来我们就跑去黑漆漆的巷子里接吻了!


现在明明空闲的时间多了,也没有什么业绩压力,而且也如愿以偿的和他同居了,结果居然一次演唱会也没有去过,一次旅行也没有经历过,以前说好的事,很多都忘记去做了。


童扬每次都爱说我的老天爷啊之类的那种话,但又说自己不相信那种东西,我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我就说不要再让你的上帝知道什么了,你不要求他,我们老了的话上帝估计也老了,结婚之后他也会天天骂老婆打孩子,想到上帝背着翅膀骂老婆打孩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幻灭。


他就说我又说骚话,我说这是真话。


但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本来就是个梦想啊,不属于尘世,所以上帝管不着你。


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不再有趣了,因为觉得童扬不会那么容易的就被我逗笑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没有变啊,下午跟司马老贼说,男人是不是一旦得到了他追求的东西就会失去少年感,司马老贼说,屁,男人到死都是少年。


他的中二病应该跟他的平野绫依赖症一样,彻底没救了。


不过我当时就想,就算我变成老头了,也要和我第一喜欢的人一起,找个池塘,修一栋楼房,做饭看电视养猫织毛衣和洗衣服,洗盘子也OK,童扬我选择了你来做这个人啊知不知道,你就是我的亲人了,无论何时,你都必须原谅我!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推送了一个小故事,讲的是有个男生,他的女朋友出车祸去世了,死之前的那个傍晚他们还在约会,夕阳很漂亮,像电影里面的场景,女生穿着制服,走的时候她还对男孩说,晚上给你电话。


大家都很担心这个男生会想不开,葬礼上男孩没有哭,可是之后他再去学校,就穿上了女生的那套制服,很多人都害怕这个男生精神出了问题,可是他说走得时候连再见都没有说,没办法啊……又说,她最喜欢制服了,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活下去。


后来学校里的女生因为他这样做而喜欢他,可是他没有跟别人在一起,后来他再去他们分别时的桥上,泪水里好像又看到女生笑着对他招手,晚上做梦,他看到女生回来了,还吻了他,对他说不要再做穿着女生制服上学的傻事了,她的笑容里面都是怜惜,男生就用力的点头,又用力的抱住她。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那套制服就不见了。


我看完之后决定删掉这个app,md能不能推送点快乐幸福的治愈鸡汤啊。


决定去接童扬,因为我猛然想起来还没有告诉他我干的那些事,我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也车祸了,那么他永远都不知道我做过的事,也来不及道别,那要怎么办,只能立马去见他啊!


一边连跑带走一边想我这算不算热血的日剧跑啊,感觉自己还是20岁刚出头的少年。


见面之后我们就一起回家了,把这几天那些事都摊牌了,我们都觉得对方很幼稚,却又笑得很开心,我在想如果以前我们很可能站在大街上接吻,不过现在我们好像都更害羞和矜持了,这可能就是成长。


总之,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准备去泡面小食堂吃加双倍肠和蛋的拉面,他吃面我喝汤,因为我很自觉的在减肥,并没有受虐待!


哈哈,晚安!!


明凯 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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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平「恋爱世纪」

现实向

流水账小甜饼。

之前冒泡赛结束就想写的,拖到现在。

字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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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世纪。


连续的几场雨之后,离开夏天的感觉才开始渐渐清晰起来,之后的晴天,虽然阳光爆裂,但仍然像一团打湿的棉被裹着还没散尽的暑气,体感上也不再允许人肆无忌惮的露出胳膊和小腿,毕竟是忽冷忽热的,像一个强势女生分手前的大呼小叫。


总而言之,lpl除过出征世界赛的三支队伍之外,其余选手通通都开始了漫长的休赛期,平野绫当然也不例外,不过闲在基地时,他在自己包里意外发现了很多张代金券,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夹在他的钱包里,如果不是整理东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在这么多家店里消费过。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有西偏的趋势,坐地铁去市中心的商场,可是逛了两圈才发现可以使用的代金券大多是上海的商铺,恐怕是搬来杭州之前就拿到的,眼看着快要过期,平野绫心想绝不能浪费这种好东西,于是干脆掉头打车去了高铁站,买了去上海的车票。


直到稀里糊涂的随着人群出了车站,傍晚时分,站在夕阳被条形吊顶拦截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光晕之中时,他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应该是没有回去的车了吧。”平野绫确认了列车的时刻表之后开始自言自语:“我有点脑残啊…”,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揉了揉鼻子,考虑了一番,然后决定发短信拖人下水。


“司马,出来玩啵?”


“?你在哪”一秒不到,司马老贼就回复了他,他们俩个人保持着稳健的网恋状态,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聊天,他知道司马老贼这几天心里压着块大石头,所以必不可能放自己回家休息,人肯定还在上海。


“我在车站呐,我来给你千里送了。”


面对平野绫日常不着调的批话,这回司马老贼没有直接打字给他,而是发了那个他们很爱用的抠鼻鸡的表情包过来,然后才简短的打了俩个字说:“等我。”


于是平野绫乖乖的坐在车站里开始数着来往的人之中,穿蓝色衣服的有几个,穿黄色衣服的有几个,数来数去搞混了数字之后他又开始晃悠着腿不发出声音的默默唱歌,尽管总是扭着脑袋在看等待的人来的那个方向,但是心里却没有很急。


因为司马老贼从来不磨磨唧唧,不会让他等太久,而且等待这种感觉好像已经非常熟悉,记忆里面他和司马老贼永远在一个等着另一个,等他双排,等他晚上聊天,等他慢慢长大,近点来说,就像上一次他们见面,也是其中一个人等在那边,事情过去的时间不长,但那次见面时气氛很沉重,所以即使现在回想起来平野绫也难以释怀。


就是冒泡赛结束的那天,又或者说是lpl确定三支出征世界赛队伍的那天。


他之所以去南京是因为老干爹早早结束了自己的夏季赛,所以他已经无所事事有一段时间了,于是干脆跑去凑热闹,比赛结束之后,他掐着时间在宾馆打电话给司马老贼。


开始之前司马老贼还问他说为什么不来现场,他当时用了“怕你粉丝又乱吃飞醋。”来搪塞过去,但实际上是因为春季半决赛的时候明明去了现场,但是那一次RW却输掉了,不管是他们开玩笑说平野绫的幸运buff对司马老贼没有用,还是之后再想起来觉得是自己的出现让他分心了,无论怎么说,他都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即使到了南京也只是一个人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然后在宾馆里默默看完了比赛。


电话刚打过去时,没有被立刻接起来,直播到了出征仪式那会儿司马老贼才回电话给他,说刚才还没结束,接不了,平野绫静静的听着,发现话筒那边很安静,除了司马老贼慢吞吞的在解释,没有别人的声音,他才问说:“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啊?”


“我在厕所,这边没别人。”司马老贼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


俩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平野绫才小心翼翼的说:“还好吗?”


说实话这种话说出口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就像你对一个落水的人说你没事吧,如果他可以自己爬上岸来的话,也不会苦苦在漩涡里挣扎了,所以当时平野绫觉得自己像个只会袖手旁观的笨蛋,于是几乎没等司马老贼说什么,平野绫就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他心说这可不行,必须做点有用的事才可以。


司马老贼确实是一个人在厕所里待了有一阵了,至少在打给平野绫之前他不想有谁发现他,所有人都到后台去了,所以厕所里特别特别安静,没有马桶抽水的声音,也没有水龙头和烘手机的声音,总之让他找到了一个如同远洋轮渡的小间,闭上眼睛,他开始独自消化一种被形容为悲伤的情绪。


得不到的东西,一直得不到,原来这就是悲伤。


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可走着走着又变成下着雨的黄昏,这也是悲伤。


试着改变了,因为吸收了所谓的前车之鉴,以为小心一点,不再走老路子了,换了一种方式,可是结果还是那样,这当然也是悲伤。


他看火影忍者的时候,记得那个只会体术的西瓜头少年说:“努力是可以超越天才的!”可是事实证明,那根本就是岸本个混蛋编出来骗人的话,努力很多时候什么用也没有。


所以下场时候doinb的眼泪,mouse和flawless的叹气,还有Killua的沉默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是一片又一片,已经破碎的东西。英雄,战术,防御塔,团战,水晶,鼠标,键盘,紧张的呼吸,发抖的手指,和被攥紧的心脏,该把它们放在哪呢,只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省省吧,结束了已经。


司马老贼不能让自己一直身处那样的气氛里面,所以扔下一句我去厕所,一个人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休息室,把所有人悲伤的表情都关在门后,卫生间里他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总之也没有人来找他,发现不了他,更不了解他,不会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人,于是几乎是立刻低头按亮手机,时间显示在七点左右,那倒不重要,他只是匆匆撇了一眼而已,就看到了一则未接来电。


鲜红的小圆点作为标记,显示出这个来电真的很重要,垃圾平这三个字绝对非同小可,比赛前这个人还发短信来说跟他说要加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他开始意识到生命中的成长和变化,噼里啪啦作响的青春奋力燃烧时,似乎可以听到火焰化作灰烬的声音,等到尘埃落定,很多以前不曾看清的东西渐渐开始现形,它原本不可名状,可是又的的确确在鼓动,就像树林里吹起了一阵风,带动着枝叶摇晃,滚滚而去的绿浪里,他如行舟汪洋之中,日复一日的颠簸着。


虽然他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可是闭上眼睛的时候,可以看到平野绫的样子,后来接通的电话里面,他传来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口音,含糊不清。


他问说你还好吗。


“我没事。”但实际上他很希望平野绫一直说,因为他很想听到平野绫安慰的话语,可那边只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接着说话,于是他又问:“在干嘛?”


“我去找你啊。”平野绫恐怕是在收拾东西,说话时带着拖长的音调,然后他又想起来什么,说道:“哎,你是不是等会儿要跟你们队去吃饭啊?”


“不去了。”司马老贼顿了蛮久才说话,他心想现在他们队伍恐怕没心情聚餐,输了比赛,原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何况反正已经放假了,于是便道:“跟你去。”


“诶,没关系吗?”


平野绫这么问的话,歧义就是“你没关系吗”和“跟我去吃饭没关系吗”这样的区别。


“什么?”


“没事没事,那你等我哦。”


总而言之先见了面再说,司马老贼等在场馆外面,他走了一段路,避开了粉丝,站在外墙前面的小路一侧等着平野绫。


因为连续几天南京都是阴天,所以那天晚上天气也凉嗖嗖的,看到平野绫时,发现他穿了加绒的灰色外套和牛仔裤,戴着压低边沿的帽子,喝着奶茶走过来,然后把手里另一杯奶茶递给司马老贼,说道:“没想到外面这么凉哦。”


司马老贼嗯了一声,点头接过热乎乎的奶茶,被风吹到没脾气的他默默缩着身体,本来就有些驼背,这样佝偻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像小老头了。


“天气变了。”他喝了口奶茶,感觉到暖意之后,脸色也好了一点。


“是啊,应该会下雨吧。”平野绫说道:“你们明天回上海吗?”


“嗯。”


“走啦带你回去了。”


“好。”


俩个人凑到一起并肩往外面走,一路上平野绫砸吧着吸管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基本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他发现南京人讲方言音调居然没有起伏变化,又说下午在酒店大堂看到一个穿夹克的胖子,他很机智的发现了那个胖子居然把里面的T恤穿反了。


“袖子边露出好长一截线头,很好笑诶哈哈哈。”平野绫笑得时候会发出有趣的声音,像动物鸣叫一样有奇妙的传染力,以前他这么笑,就算是司马老贼也会绷不住,可是平野绫偷偷看向他时却发现,司马老贼就像戴着面具一样,一点表情也没有,如同平时他出现在镜头前那样。


平野绫心想,完蛋了,这下真的很严重。


逗不笑司马老贼的话,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考虑着考虑着,吸管咬在嘴里都被挤压的变形,直到活生生用牙齿把塑料戳了个洞出来,他才开口说:“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明白,但是现在我们走着的路,一定是在通向正确的方向。”


沿着街边行人的小道,那上面全是凹凸不平的吸水石,不堪常年的重压变而得四分五裂,踩在上面不是很舒服,走着很费劲,街上不停有各种各样的车子飞速的跑过去,声音灌到耳朵里,所以很吵,他不确定司马老贼有没有好好听到他这句话。


“虽然好像现在看上去不是这样的…”他补充说,因为至少现在,情况很糟。


讲这种话出来,平野绫心里也很忐忑,他实在不想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去告诉司马老贼什么道理,因为难免的,回忆抽丝剥茧反而会牵扯出他心底的惆怅和无奈,可总得说点什么吧,他心想干脆乐观一些,挑正能量的来说。


“今天不该选烬,最后一盘我手感起来了,玩个后期c的,还有机会……”司马老贼的眼睛看着脚下,他说话时一字一顿的,听得出来其中的不甘。


平野绫没有依着他说的继续下去,而是摇了摇头,用手拉了拉司马老贼的袖子让他不要说这种话。


这种事情在一个正常运转的联赛里早已是司空见惯的,竞技永远遵从胜者为王铁则,落败之人的悔恨理所应当的无人问津,虽然他原本以为自打正式扛起乐观家族的旗帜时起,就要秉持着笑看风云起落,我自尽力而为的良好心态去快乐游戏,可是每年到这个时候,都难免要唉声叹气一番。


如果说年年最有希望结果年年三军梦碎的Lpl是世界赛的悲情赛区,那么同样的,连续两年倒在冒泡赛门口,在闲言碎语里越发变得沉默的司马老贼就是lpl的悲情健将。


一个人太想证明什么,太想获得什么时,结果往往就会辜负他,寂寞和失落通常都是不能被打败的,好像人们可以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带着糟糕的情绪上路,努力去找到快乐。


平野绫说好像我不能安慰你什么,说再多的话也不能让结果逆转,司马老贼抬头看了看他,发现平野绫的眼睛亮亮的,这么看来他觉得平野绫就还是平野绫啊,一点也没有变,于是他说对啊,反正已经没了。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觉得2018年已经结束了,所以他也这么说了,可是平野绫听了却大声反驳说:屁啊,距离2018年结束还有两个半月好吗?你看看日历再说疯话好不好啊马哥!


“只能考虑之后的事。”平野绫语重心长:“可以的话今晚我们应该去把EDG大巴车的轮胎卸掉,可是我不会卸轮胎,所以只能请你吃东西了。”


街道的尽头是复古式装修的火锅店,墙上有整片夸张复杂又精美的壁画,灯光温暖,服务员招待客人时说着口音好笑的普通话。


平野绫点单时看到价格吓了一跳,说道:“这特么是有点贵啊。”不过很快他就拍了拍手安慰自己说:“不过比起8000快洋房来说这价钱算仁慈了。”


司马老贼把最后一口奶茶喝掉,感觉身体总算放松了一些,他动了动肩膀,一整天下来,终于有了一丝惬意的感觉,他看着平野绫表情生动的自言自语,心底回荡着的苦涩也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听到他说起之前那顿8000块洋时,想起那次约饭,也觉得好笑,便说:“族长还是有钱啊。”


“高德伟笨的要死,被坑了还傻乐,最后去付账他那个懵逼的表情真的笑死我了。”平野绫笑呵呵的露出牙齿,说起这些好玩的事时兴致很高。


他心想时间纵然会带走一切,但是至少每个人都拥有死守回忆的权利。


“之后再去好像就很难吃到8000了……”平野绫现在也觉得那次火锅贵的匪夷所思,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他们明明也没有赚很多钱,但是花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心疼。


“因为后来再去的时候明凯都不在。”司马老贼说:“他吃的多。”


平野绫仰着脖子像要把头都笑掉,他说:“这都不放过厂长的?”


“一般都是他付账,族长请一次他就猛吃。”司马老贼道出原因,平野绫点点头说,有便宜当然要占啊,不过之后就没机会了,厂长现在有一种奶爸感,带孩子一样。司马老贼就说因为现在EDG的人年龄都小,他这回去韩国还要请以前的队友吃饭之类的话。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间又提到去韩国的事,尽管也是实话实说了,但平野绫还是听出了一些心酸的意味,他看着对面司马老贼正低头吃饭,从锅里冒出来的袅袅白雾铺在他头顶,看不出他的表情是不是忧郁,就干脆想着,好像平时大家觉得快乐的时候,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时候,所以他说:“不过好歹那次一起吃8000块洋房的除了厂长大家都没有去成韩国啊…”


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好像人生之中,大多时候大家都在苦中作乐,古龙的《欢乐英雄》里面,逃婚的富家公子和穷得叮当响的三位大侠迷途之中做了朋友,仗着这份友情,他立刻就喝掉了几个人身上全部的财产——一壶三十年陈的竹叶青。


总之,想说什么呢,平野绫根本就觉得无话可说,所以他捏了捏司马老贼放在桌子他面的手,司马老贼的手还是凉凉的,可是他的手却很热,贴在一起像药品起了奇迹般的疗效,莫测又浓烈。


他说:“最重要的是,还好我现在还在啊。”


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的变成治愈司马老贼的良药,但是他很迫切的想要告诉司马老贼的是,活着,工作,比赛,只要一天还在做这些事,那么就一定会碰到糟糕的时刻,但是也一定会有好的时刻,他希望他就是司马老贼遇到的好的那个时刻。


就像此时此刻他在等司马老贼来解救他于上海高铁站的街头,但是同样的他也将解救司马老贼于颓废又无所事事的十月,尽管今年的失望加起来比希望多的多,但是所谓恋爱啊,比起吃饭和睡觉而言,它更让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就在于,它还是一种狂欢,是黑夜里的曙光,是用不完的勇气,是横亘于每个世纪每个宇宙的事。


“等我。”


“好的,你快点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红绿灯不知道轮换了几轮,司马老贼终于出现在了街边的石坎上,已经是秋天的入夜时分了,空气里混合着冷冷的风,平野绫觉得它们一直从毛孔往身体内蔓延着,直到心脏,收缩了一下。


硬要说的话,司马老贼一定不是恋爱的最佳人选,他既不清新也不理想主义,没有少女情怀也不懂浪漫至上,甚至没有大开大合的欢喜和悲伤,但是平野绫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他无法不承认,司马老贼这个人之于自己,就是治愈,爱,美好和温暖,就像他提来的奶茶一样,多放他爱吃的椰果,没有珍珠,浓郁的抹茶巧克力味。


“冷吗?”他问,然后伸手摸了摸平野绫的手,试了试温度。


“没有没有。”平野绫回答,他心想马哥这人设真稳,一开口妥妥的苏一脸,怪不得他粉丝每次见到他都有一种“感动的好想哭”和“美好的像在做梦”一样的感觉,总之,很夸张。


不过比起粉丝们的一头热和一厢情愿,平野绫就幸运和幸福很多,至少司马老贼会主动问他来这边做什么,已经很晚了,不回杭州了吗,这么多的问题,除此之外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和温柔的语气。


“哦,给你看。”平野绫低头翻包,把他收藏的代金券全部摸了出来,他说今晚请你逛商场好不好,顺便去喝骨汤,他晃了晃那些代金券,笑得很灿烂,没心没肺的,不心疼钱的样子。


司马老贼只觉得平野绫的笑容比车站口瓦数颇高的大吊灯还耀眼,像阴沉下来的天色里突然出现了炎炎夏日才有的阳光,非常迷惑人心。


“不是因为我才来上海吗?”等到俩个人真的坐上计程车,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司马老贼这样问道。他有把平野绫说来千里送的话当真,那只抠鼻鸡原本是想表达害羞的意思,可谁知道原来只是来跑上海逛街消费啊。


“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平野绫小小害羞,目光闪烁着说道:“占百分之三十。”


“……”陡然觉得没意思了,司马老贼开始以沉默为抗议,眼睛也看着窗户外面,又开启了自闭模式,一副老僧入定的断念样子,这一套他玩得非常行云流水,平野绫看了看,心说,小气什么啊。


“好了好了,占百分之七十行了吧!”


平野绫有习惯收集和保存代金券的爱好,司马老贼则认为这种目的性相当明显的营销行为只是为了骗人二次消费而已,他不明白为什么平野绫乐此不疲,对于这样的不解,平野绫的回答是:谁说代金券是骗人的?代金券存在在世界上就是为了给人带来快乐的!


“我退役以后就要去满世界兜售代金券!”平野绫握拳在胸,十分豪迈,大义凛然的说着无厘头的蠢话,像个不慎进入传销组织的失足人士。


然而其实司马老贼很不喜欢平野绫总是爱拿退役这件事开玩笑,就像某一次平野绫作死骗他说打完春季赛就宣布退役,那一次司马老贼真的非常生气,尽管平野绫后来解释了很久,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内心就和临近深夜时的末班公车一样空荡荡的,他始终觉得对于平野绫的珍爱到了一种过于执着的地步,像把他当做养在玻璃罩里面弱不禁风的玫瑰。


这种喜欢就像在追剧,喜怒哀乐什么的都跟着他动,遇到这个拥有神奇力量的辅助之前,他一直坚信自己不需要摄入爱情的力量来维持生命的正常运转,可后来事实证明,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就像上一次输掉冒泡赛,他深信如果没有平野绫,那么他就会把自己扔在那个寂静的厕所里至少关上三天三夜,谁来都不好使。


也如同现在,司马老贼什么时候当过跟班呢,就是平野绫逛街他跟在后面拎包的时候,以及上一次在机场,明明平常都自诩是没有手机会死星人,但是平野绫手机没电了就立刻乖乖的交出手机给他玩,而自己默默在一边看书,等等等等,为他干过的没原则的事,太多了。


还要包括耐着性子收听平野绫的代金券学说。


他们先是去糖果店交换了很多免费的糖果,然后又去化妆品店里用打折的券买各种护肤品,之后还去了服装店和超市,七七八八的小包小包,最后坐在公共木制长凳上休息,平野绫低着头用喝完奶茶之后没扔掉的吸管,折小小的星星,他的手指很长很白很漂亮,一下一下的对折,灵巧的像穿着芭蕾舞鞋在旋转。


他折了俩颗星星,连带着一把糖果,全部塞给了司马老贼,然后笑意盈盈的说:“送你吧马哥,幸运星。”


killing part这种东西在偶像以外的世界上真实存在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时刻,平野绫的手掠过司马老贼的掌心,就像花抚过树叶,残留的奶滴像沾着潮湿的露水在灯光下反射出混沌的光,清澈的笑声击破空气中看不见的介质,仿佛烟花在白天绽放,子虚乌有的喧嚣过后,徒留寂静,失语患者司马老贼看着躺在手上的塑料幸运星和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甜蜜,如同黑夜里珍贵的绚烂流光,又如同转瞬即逝的刹那芳华,他的心脏浮律不齐。


平野绫还把一大堆代金券交给他说,今天肯定是用不完了,干脆全给你好了马哥,他装作戚戚的模样说:“要替我好好花掉它们啊,我把我的快乐都给你了。”


 快乐如果真的可以用代金券来兑换的话,司马老贼心说,那麻烦多给我一些“平野绫兑换券”好了。


“我平时不用这些啊…”


“干嘛不用。”平野绫说道:“用这些就会有一种买什么都打折的感觉,不觉得很爽吗,好像占了不少便宜一样。”


他反正是这么想的,代金券如果不用来兑换什么的,就像在浪费,折扣券,双倍积分,或者干脆就是相同金额商品兑换,收集的越多,赚的就越多,好像最近流行的那句话,小孩子才挑三拣四,成年人就是我全都要。


永远未觉得足够。


“连骨汤店你也有券?”司马老贼有些吃惊,他跟着平野绫去到一家日式装潢的店里,同时他还奇怪为什么这次不吃火锅而是跑来喝养生汤。


对此平野绫也给出了解释,他说:“我有知道哦。”


“什么?”


“你的腰啊,伤得很严重…”


“无所谓啊。”


“笨蛋才觉得无所谓。”平野绫心想,尽管他们大概都拥有喜欢乱来的性格,自打进入职业联赛的那一天开始就抛弃了做乖孩子的懂事观念,可是司马老贼在叛逆和一意孤行这一点上,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存在,完全没有吸收前辈的经验和教训,明明知道很多选手都毁在了伤病上面,却还是坚持着自己那怪物一样的游戏习惯,完全不把自己的脊椎放在眼里。


年纪轻轻一身毛病,还迷途不知返的屡教不改,痛死也憋着不说,以为若无其事就不会被发现,平野绫觉得这就是跟年下小男生谈恋爱不好的地方,他还是只懂得喜欢和爱,而不愿意坦率的分享悲伤和苦楚。


就像上一次他们见面时,明明可以感受到他希望获得安慰的脆弱情绪,可是他还是什么也不说,固执的表现出刚强。


“吃什么补什么!”这种道理也要手把手的教给他,司马老贼听着平野绫命令一样的语气不住的点头,依然像是个沉默寡言的酷哥,可事实上,此时此刻他已经暴露了恋爱时期男孩都具备的天真无邪——他当然得听喜欢的人的话,觉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在翻滚的骨汤冒出的腾腾热气里对坐着,平野绫说话时还是那么奇特和有趣,他时不时的叼着筷子,嘴角残留没有擦干净的汤汁,而司马老贼则安静的低头喝汤,他的刘海遮住眉毛和睫毛,如同藏匿在暗影里的,仍然是一个说,一个听,他们靠着窗户边,天黑之后,外面是万家灯火十里洋场,因为十五刚过,月亮仍然高悬,于是他们就像塞勒涅和恩底弥翁,温柔善良,微弱又充满着力量,一如既往。


平凡而伟大的爱情,常常没什么跌宕起伏的桥段,就像司马老贼在经历了痛苦的冒泡赛失利之后,原以为自己会一蹶不振很长一段时间,不玩游戏,不直播,不看病,不吃药,尝试让糟糕的情绪泛滥,以此折磨自己的心智和身体,可是平野绫就这么及时的出现,用一次碰面,一顿火锅,一把代金券,两颗星星,一堆糖果,还有一碗骨汤以及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把他从深海的漩涡里拉了回来。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不服不行啊。


“我饱了。。”


司马老贼觉得自己喝汤已经快要把胃撑到爆炸,而且说实话他一直对喝汤不怎么感冒,湖南人吃辣惯了,对于味淡的东西一时间接受不能,可是平野绫的勺子一直没停过。


“多喝点啊,为了你好诶!”他头头是道,又霸道说:“这不是汤,这都是我给你的爱!”


既然如此,就没辙了,他不得不把饱嗝儿通通都咽下去,继续有一口没一口的接着喝汤。


夜里他们走回基地去,平野绫比他还记得那原先属于老干爹现在却归RW使用的基地该怎么走。


“好熟悉啊这地方,感觉像回到从前一样…”


故地重游。


《方丈记》里面写道:江河流水,潺湲不绝,后浪已不复为前浪。浮于凝滞之泡沫,忽而消失,忽而碰撞,却无久飘摇之例。世人与栖息之处,不过如此。


司马老贼觉得这恐怕是牵手的时刻,于是没有多想,牵起了平野绫的手,他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说现在能和你牵着手的人,你们相遇的概率简直近乎奇迹,希望你们就算重新回到了光明的世界也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现在是2018年了诶…”平野绫看着他原本熟悉的基地,那上面的的确确变成了RW的标志,于是突然感叹了这么一句,又对司马老贼说:“其实我有会觉得好烦啊和做人好失败的时候。”


“嗯,都会有吧。”司马老贼说。


“可是好的时候也很多,你知道么?”


“什么时候?”


司马老贼以为他会说是以前老干爹夺冠的时候,或者是他拿mvp的时候,可谁知道平野绫笑了一会儿,说道:“当然是我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啊……”


他又说:“虽然很多事都不太如意,也觉得时间似乎已经开始不站在我们这一边了,毕竟是2018年了嘛…”


就像以前喜欢的编剧在亲自填词的歌里写得话一样:抬手跟今天说再见,能够边笑边流泪最好不过,不要说什么永远啊绝对啊,我们都变成大人了不是吗?每个人都在追逐不同的东西,已经不能再回到那里了,真的要说拜拜。


“可是我觉得这都没有关系…”平野绫低着头,他看着比自己矮一点的司马老贼,脑海里全是声音和气息,大概是夏天沉甸甸的黄昏,闷热和喧嚣的夜色,霓虹灯的色彩,还有湿热的空气,空地上面跑来讨食的猫咪,基地里空调滴水的声音,有些人在说网怎么这么卡啊,我特么又掉线了…这些东西,模糊成一副遥远的画,平野绫突然就感觉到了避之不及的酸楚。


司马老贼也很介意平野绫比自己高这件事,于是他站上了一旁大概十公分高的花坛台子,然后低下头说:“没有关系,我现在还在这里。”


完事儿就是一个深刻的吻,唇齿之间严丝合缝的相贴,一瞬间带来让人想要落泪的刺激感觉,仅仅就是这个瞬间,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你们之间志气相投,同病相怜,他就是一张独属于你的代金券。


然后整个宇宙都开始熠熠生辉,你要和他一起上路,像江户时代武士,浪人,茶馆女侍三人一起上路去寻找身上带有向日葵味道的武士一样,去找到幸福和快乐的办法。


司马老贼百分之百确定,平野绫就是这个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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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荡「狂浪生」(2~3)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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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 大少爷x戏子。

ps.戏曲和时代描写禁不起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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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其实那日入夜后,寒风瑟瑟,冷的人打哆嗦,可大堂里吹拉弹唱一刻也没停过,他站在戏台子后面,抬头只望见巍峨的透雕穹顶,那台子前挂着锦绣红帐,衬上如花似锦的丝绣,一左一右俩柄琉璃彩穗灯将灯影逼住,他师父说这灯儿放在以前,宫里才有这样的气派。


他听着,第一次跑这样的大台子,心里难免发怵,师父接着叮嘱他说座上的那些,全是大官儿,比起他们这样的身份来说就是人上人,一个也不能得罪,得变着法儿的让人看尽兴咯才行,说完还不够,伸手拧了拧他的腰,唱戏的手劲儿都大,那样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可得忍着,不敢吭声,师父是为了他好,疼也是让他记得该记得的事儿,所以他好似若无其事,伸手摸了摸鬓角,有些紧张,这身略大的行头,师父穿过,师兄们也穿过,那布缎和头饰上的金玉点翠已经在这些年的辗转里,变得不甚牢固。


这时催场的跑过来喊着说:“快点快点,戏开了戏开了!”


他便急忙抬起头来,万丈霞光,从掀开的红帘里打昭出来,映在他年轻,秀丽,涂着腮红的脸上,台下一众茶客喝茶嗑瓜子抽烟,只见裙角掀花,又听到银锁叮当,帘后款款走来袅袅婷婷的黛玉,一双轻重有致的手捻起兰花,偏头拭泪,碎步蹁跹,柔靡又飘荡。


不等他开口唱什么,但因他身段曼妙,扮相柔美,眉宇之间的风情和忧愁都恰到好处,他年龄也与葬花时的黛玉差不了几分,于是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仿佛看到的真是一个如痴如狂的悲哀女人。


不该是给“好”的时候,可有一个叫好的,便带起了一群叫好的。


他这才琅琅开口,声儿也甜润:“绕绿堤,拂柳丝,穿过花径,听何处哀怨笛,风声送送…”


台上分明流转着哀怨与悲愁,可台下却是沸腾一片,如同开水烧透了仍架在火上烤,彩声不断,他走圆台,翻云手,如同莲步款款走在他们的手心里头,绚丽凄切也将他们感染,几个还穿着棉裙的女学生抹着眼泪给他扔手绢和荷包,那些物件不长眼的在他身边飞过,落在台子上,他一惊,随即又赶忙稳下来,凝神听着台侧咿咿呀呀的竹腔,嘴里溢出更饱含柔情的词儿来。


那一刻他心里是高兴的,他知道台下他师父也高兴,因为看客老爷们满意,鼓着掌叫好,气吞山河,好似他们要做不负他的宝玉一样。


高楼雅座上,跑堂的凑上去对一位身着暗花大马褂的老爷说了句什么,他约四五十岁,双目炯炯,庄重威严,好像年画上的将军,他听了跑堂的话,便呵问身边的少年说:“你上哪儿去了?”


“溜达了会儿,这闷。”少爷抬手喝茶,不以为然。


“放肆,在这种地方瞎跑什么?”老爷也押了口茶,骂到:“出去了几年回来人形儿都忘干净了?”


少爷努了努嘴,心里不屑,眼睛一翻,有恃无恐:“爹,您现在可管不着我了,我已经大了。”


咣当一下,少爷头顶吃痛,发现竟然是父亲抄起铜烟锅子给了他一下,接着又骂说:“少给我丢明家的人!”


明少挨不住痛,正欲开口,可一旁穿着紫绸提花大襟旗袍的女人倒是先一步拉住了老爷,那是明少的母亲,她也约有四十好几,可姿容华美,烫着齐耳卷发,一袭翠云裘外衬,使得她年轻又端庄,她劝老爷说儿子不懂事,得慢慢教,怎么能打人?


说着便关怀明少疼不疼,明少笑了笑心说还是母亲深明大义,便笑着说没事,然后又话锋一转,问说:“娘,您的钱包呢?”


“又要钱?”她虽是发问,可声音里透着溺爱,没有责怪儿子的意思。


“儿子到时候还您,算您借我的。”


不等老爷呵住,夫人已经把绣着明字的荷包给了出去,明少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足够包下这个戏园子了,可他一点也不小气,伸手就把绣着珍珠坠着流苏的荷包整个丢了下去,不差分毫,直接扔在了台上那戏子的脚边。


“诶!”母亲这下也没料到,发出一声惊呼


可他却心满意足了,拍了拍手,正得意洋洋。


“哎呦!”


咣当一声,头上又吃了一记铜烟锅子,回头对上父亲脸上怒目圆睁,不敢再放肆了,往椅子上一靠,眼睛看向下面的戏台子,那上面珍珠翡翠洋洋洒洒铺了一台子,他看着他在遍地繁华里回眸转身,头上那摇摇欲坠的钿花也不动声色的落下来一朵,台下人都沉迷黛玉芳华,而他不同,那颗抖落的珠花,除了他没有人发现。


戏散场了,歪歪扭扭一屋子的桌椅,下面星星点点满地的瓜壳果皮,师父给他找了面镜子卸妆,彩匣子前,他慢慢抹去原先勾画上的斑斓,红白皆退去后,他变回男儿身,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布衫换上,他心想这一刻他与外面那些端茶送水的跑堂也瞧不出区别来了。


可这时候师父高高兴兴的走了进来,戏词师父和拉琴的师兄也跟在后面,无一不都笑吟吟,尤其是戏词师父,他一瞧见他便说:“我的小老板诶,你红了!”


师父和师兄都拿着银包,说台上的东西没敢拾完,得给人家园子老板留些当礼,师兄还说咱们班子终于要出红角儿了。


童扬哪敢应这恭维,谦虚说:“是师父教的好。”


“要不怎么说是京师呢,那有钱人出手是阔啊…”师父笑开了花,捧着俩包银子,道:“不过还是明家和吴家最大方。”


童扬看了看那俩个袋子,都绣着主人家的姓氏,黑缎底绣金丝的隶体明字,让他想起那位少爷,心说果然是好气派,不过这样也好,钱到手,可以给班子上上下下置身新衣服,年都过一半了,几个师弟还裹过去前几年的破棉絮…


戏词师父现在把他当宝了,好好夸了一番,然后又把功劳自己揽过去一大半,说要不是上台前是他先给他和明少爷牵了线,恐怕还拿不到那些银钱呢。


言辞神色里都透露着市侩和谄媚,童扬有些不舒服,他问师父:“咱们何时回去?”


“走了走了,正要走,雇的车前门候着呢。”师父高兴,笑意吟吟,换做以前,绝不可能用得起车,带多少东西都是师兄弟们一起扛回去,可今日却像翻了身一样,荣华富贵消享一番。


戏词师父还在滔滔不绝,拉着他说:“过几天,吴老爷府上夫人过寿,人今儿专门过来跟我说了,让你陪着去打打牌…”


“师父…”他一听这话就犯愁,下意识想让师父帮他推托,可师父听了这话,心下也明白他们这行身不由己,习惯了得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看人脸色讨口饭吃,叹了口气道:“你忘了师父教你什么了?”


“三道九流,咱们梨园行最让人瞧不起,只有人赏咱们的,没有咱高声说话的份儿,懂吗?”


他不做声,可师兄却气愤,嘟囔着:“师弟以后唱红了…”


“唱红了也一样!人前显贵怎么着了?人后还是遭嫌!”师父说着背过手,捏紧了拳头,连带着将那银包也攥得更紧了,他说:“听师父的话,认钱不认人,才是真真儿的!”


戏词师父也点头称道,说这世道就这样儿,可师父回头瞪了他一样,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四人一齐出门去,门口碰到戏园子的老板,见他们来,上去拱手,笑着称道:“小童老板的戏真不错啊。”


师父谦恭,正要说什么,却见老板指了指门口那一摞刚收进来的水牌,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哪位爷这么阔绰哟,出了十几个银元过来差我们给小童老板换大牌儿呢……”


师兄上去看了看,惊叹道:“真的呢师弟,好大的牌子啊…”他伸手摸了摸,上面真写着他师弟的名儿,这下他信了,心里开心,说压轴的那位角儿也没这本事。


“成啦成啦!”戏园子老板跟师父又作了一揖,看了眼那站在人后有些失神的小童老板,见他似乎还不懂得这其中滋味,便笑着又说了句:“小童老板啊,要红了。”


(三)

过几天后,童扬还是去了吴府,从西边他们住的大院儿,他故意没坐车,而是一个人去走走玩玩到了最东边的吴府,把师父给的钱省着,路过牌楼庙会时用它们买了块切糕吃,他赶紧整了整新做的一身长袍,朝府邸里看了一眼。


吴老爷府门口停着几俩洋车,门前也站着人,他心想这该是走正门进还是走侧门进,在石狮子后面望了一会儿,待一拨客迎进去了,才敢上前问了问门口的少年,说道烦请通告一声。


等人回应的空当儿,笔直的巷子口又拐进来一辆洋车,见有人站在路上,只顾按着喇叭,刺耳的声儿吓了童扬一跳,他连连往后退,给钢铁怪兽让开道来,可前几日下了雨巷子里本来就是一片泥泞,这不长眼的大家伙横冲过来,掀起一摊碎泥,污秽了他洁白的长袍下摆。


童扬吃惊,蹲下来赶紧用手搓抹,也不多说什么,骂人的心思也没有,光心疼衣服了,可车门就在他面前洞开,穿着皮鞋的男子下车来,一层阴影骤然拢聚在他面前。


“少爷,到了。”前面开车的司机也下来,绕过车子,绕过蹲在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少爷面前去,而少爷却看到了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这时那跑进去的看门少年才出来,原本是要找那位白衫公子,可一看到门口停着明府的车,立刻眼尖的跑上去迎接,说道:“明少爷您来了,老爷专门叮嘱我看着点,您里面请!”


童扬闻言,一愕,抬头见那西装笔挺的少爷,不是别人,正是那夜里他不小心冲撞的冤家,他正想躲开,可人家却先开口了,对那看门的说:“这位小童老板也同我一并进去。”


“可夫人吩咐说唱戏的不能从正门里进…”


“吴伯母好久没见我了,估计等不及了…”明少拉起站在一旁的人,懒得再和这磨磨唧唧的下人多费口舌,他侧头看了看那位恢复了男装的戏子,只见他还搞不清楚状况,任由自己拉着,也没有反抗。


俩人就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去了,一路走不停的有人上来招呼,皆叫他少爷,恭恭敬敬,然而等错开了身子,他们又不住的回头,窸窸窣窣地指点说,怎么明少跟唱戏的混到一起去了。


童扬这时才意识到问题所在,顿时过意不去,便道:“明少,您先去吧,别管我了,谢谢您帮忙带我进来。”


吴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到处都贴着彩花剪纸,眼见着他要一路跟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穿过回廊直到厅堂里去了,赶紧要停下步子,他走的时候师父告诉他可不敢随随便便去到人前,人家喊了才准露面。


“你不去么,见我伯父?”明少转过身来,看着他的长袍下还沾着污点,便说:“刚司机不长眼,弄脏你衣服,我进去让他们给你换身新的。”


“不。”见他转身欲加快步子,要来真的,童扬赶紧劝住,说道:“不必了……”


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轮不到他这样放肆,衣服等会儿找个水池子洗一洗就成了,哪来的脸要人家的衣服,简直太荒谬了,他看着眼前的大少爷神色虽然轻松,可也没有故意作弄他的意思,见他一身洋服,像个新式学生,恐怕是不太明白他们行内的规矩。


童扬赶紧抽回手,拱手低头又道了一遍谢,然后寻到一条窄路,心想先去后院算了,于是转身迅速跑开了,留下大少爷站在原地,明凯看着他怎么也叫不回来的背影,心说何必这么拘束,人与人都该是一样的。


约莫到了晚上,便有一个丫鬟来后边找到童扬,在此之前他便在院子里待着,正月里天气可冷,他一个人转着圈默默戏词,比比动作,晃晃悠悠地暖着身子,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听到前面沸腾的人声渐平,小姑娘前来喊他,他才跟着人到前面去。


吴老爷有好几房夫人,作寿的是地位崇高的正妻,这女人闲散贯了没事做,刚好又有一堆同样寂寞深闺的姐妹,便商量着打牌。


见他进来,吴老爷端坐正堂,眼睛突然一亮,竟然起身亲自迎过来,亲切叫他:“小童老板!”


厅堂可不小,开阔的四边摆着几张梨木方桌,点着灯,熏着香,女人的脂粉味也飘在空气里,密密麻麻涌动着,快要溢出来一样,不仅如此那些穿金戴银的女人们还抽着烟,细若无骨的手上一边持着大烟袋,一边摸着雕花麻将。


夫人见自己的男人几乎失态,便嗤笑道:“哟我以为是谁呢,让老爷想了这么几天,还专门跑来跟我说能不能请人到家里来…”


童扬有些拘束,他不敢应谁,低着头不说话,只听吴老爷笑着跟夫人打哈哈:“小童老板可是……”


“是我朋友。”


暗中蓦然又插了一个声音进去,童扬循声望去,只见这昏暗的厅堂里居然还有个男人在,可那男人从角落里现形,瞧清了样子,又是那位让人琢磨不透的明少爷,他为何不跟那些客一般,席散了就走呢?


吴老爷原本就受制于夫人,一个女人即使与她的男人没了感情,可还是要顽固的守着最后一点尊严,她之所以步步紧逼,就是恨这个男人要别的女人,还要别的男人,可她也不敢深究,生怕最后男人真怒了,反过来不要她。


这时候明凯却站了出来,吴老爷松了口气,吴夫人也松了口气,只听他接着说:“人都是我领进来的,我说伯父好歹请了人家,那就是吴府的客,是客却一下午也没见到人影儿,奇了怪了。”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人太多,忙忘了!”吴老爷暗中赞叹他这个侄子机灵懂事,便顺水推舟道:“怎么贤侄也认得童小老板。”


“三面之缘。”


“甚好甚好,我正怕童小老板拘束。”吴老也趁机占便宜,牵着人家的手,领着到了明凯面前,假惺惺道:“刚好你俩年纪也差不多,一桌子玩玩儿吧。”


他们俩人便坐下来,吴老爷也顺势坐下来,夫人们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有的只敢在心底不平,而有的则知道这位小童老板,前几天在锁春园唱了两出,她们随老爷去看,也被他扮相和腔调迷住,此时见他男装也俊秀,为人又沉默寡言,不由得心生喜欢。


夜渐渐深了,外面下了雨,吴老爷便说留人住下,可明凯却道他外面有车,可以送人回去。


童扬这时是真心生感激了,他最怕就是那位老爷得寸进尺要硬留他下住,这种事他见的多了,有些有钱人就好包小相公,他学艺时好几个师兄还没出科,就跟些不三不四的老爷啊公子啊混在一起去了,戏没唱几出,染上烟瘾了,嗓子也倒了,最后落得凄惨下场。


他忙依在明凯身边,恭恭敬敬的跟吴老爷说:“多谢吴老爷惦念,可明儿我还要跟着师父学戏,晚上还要登台,不能留在您这…”


吴老爷见几位夫人还在场,碍于情面也不好多做挽留,只得暗自扼腕,说道:“罢了罢了,明夜在下定前去捧场。”说完又转身拍了拍明凯的肩膀,嘱咐他慢点回去,路上小心,顺便向他父亲问好。


明凯一一应下来,他最会装乖,也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今天他本来不该插手,可总觉得这什么也不懂只会点头和摇头的戏子要是落在他这伯父手上,恐怕真是遭了大祸了,而且吴伯母从小待他就好,他也不想这女人再伤心,于是干脆出面,把主动权都捏在了自己手上。


他领着童扬走到门口,司机坐在车里已经睡过去了,童扬道谢,然后淋着雨就准备徒步回去。


“喂,上车。”明凯心想这人真迂腐极了,真跟戏词里扭捏的女人一样,什么身份什么规矩,难道下了雨还要分尊卑有别?


童扬没坐过那种车,傻站着,有些怕。


“麻烦死了!”大少爷恨不得能把这人变成个物件,拿在手上倒还方便些,他走上去把人连推带拉的扔进车里,伸手给了司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说道:“开车!”


司机大梦初醒,应了俩声,呼啦啦的开动车子,悠悠驶出了巷子,雨幕里那洋车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像上妆时的木头匣子一样,可这样的匣子却能装三个人,而且跑的比黄包车还快。


童扬觉得新奇极了,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东西。


“你住哪?”


“……”


“说话!”


“西街牌楼旁一个大院儿里。”


司机这才发现车上莫名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当然认得少爷边上这个人是谁,他想起老爷前些日子说过的话,不准少爷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怎么今日明明是来给吴府的夫人贺寿,却把这戏子给拉上了车。


“少,少爷,您忘了老爷…”


明凯不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了,说道:“你不说,我不说,我爹就不知道,我爹要是知道了,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知道么?”


司机点头如求签,再也不敢说话了,车头一掉,乖乖的往西边去了。


童扬安静坐着,他秀长凤目,暗自探向身边的少爷,流连了片刻,越发觉得他不可思议,原本想问说为什么帮我,可又转念就觉得自己傻,他想起那日戏散了之后也看到了他们府上的银包,也许这公子与其他爱交戏子的公子哥们没区别,只是为了玩玩而已。


可明凯却说:“你最好躲着我伯父点。”


不等童扬说什么,他接着又说:“他看上你了知道不。”


童扬点头,心里难免暗生悲哀,他想这位老爷是将他看做女人还是男人呢?这么想着他不免轻叹口气,动静不大,却露出茬弱和不解风情的一面来,这样担惊受怕的样子,让明凯心生同情,他说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伯父与家父是好友,我相信我的面子还是有点说法的。”


“谢谢你,明少。”


“我叫明凯。”他记得先前就说过了,在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这人还是酸溜溜的喊他少爷,姿态放的极底:“你不必怕我,我帮你不是想怎么样,我就觉得看你看的顺眼知道么?”


“明少也没见过我几次吧…”


“三面还不够吗?”明凯说道:“第一面,你我在灯廊间遇到,第二面你我又在台上台下见到,第三面就是今天,你在车外我在车里。”


雨落在外面,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户,车里的光景也是一人说,一人跟着想,发现确有其事,明凯又说:“我还记得你那场脑袋上掉了朵珠花下来。”


“没错。”童扬轻轻笑起来,想到那会儿他还心疼,可回去之后师父见那行头已经陈旧,便所幸买了一盒崭新的珠钗回来,用当晚他整来的银两,或许那身不知道多少人穿过的旧服,以后都用不着了。


“明儿你还要唱?”


“嗯。”


“那票可难买了…”明凯扶着下巴,正准备使唤司机说无论如何弄一张回来,童扬却从长衫里掏出了一张戏票,递给他:“您拿着吧,我真心谢您。”


车的确走了好一会儿,等到了西街牌楼下,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可雨还是没停,童扬下了车,朝明凯和司机都点头致谢,白衣的少年转身要走,衣袂却被吹得侧翻,在淡烟急雨之中,明凯喊住他,又给他一把伞。


一把很好的伞,撑开来,翠竹骨,三十六条,长柄油布面,不知道是哪家老字号做的,伞抵抗着四方雨幕,童扬再不是落难的淋雨人了,他心里反复默着这位少爷的名字。


明凯。明凯。不仅展露笑意,感激之中展露柔情。


明凯在车檐下也笑起来,挥挥手说:“再见。”


有些依依。目送他渐渐消失在雨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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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荡「Rains Never Sleep」(5~6)

又在下雨。

致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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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找到他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在各种社交平台的通讯录里一个个的搜索过去,从原先拥有过共同足迹的人手上获得他的电话和地址。或者打电话去当地的派出所,如果排除掉他不在本地的可能,那么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下去,再不然就是简单粗暴的去广告公司制作一份寻人简章,复印一千张,一万张,贴在大街小巷每个角落里,等他经过时看到,或者等见过他的人看到。


如果想让俩个人重逢,总会有办法的。


可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法子,明凯都不愿意去试,他等待重逢的办法,就像那只歌声频率为52赫兹的鲸鱼,不同于其他鲸鱼15至40赫兹的歌声,他发出的声音不会被任何一只鲸鱼听到,在找到另一只跟他拥有同频声波的鲸鱼之前,他都孤零零的飘荡在汪洋大海里,这期间可能会遇到无数的珊瑚丛和林立的礁石群,可如果那里没有他想停留的理由,那他就不停泊,继续漂荡着,海水会带着他去到下一块大陆或者另一片连亘的海洋。


不尽人事,只听天命。这种超脱的人生境界时不时也会让明凯觉得自己老化的速度或许是太快,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里,一些朋友经常会约他出去,深夜里的酒吧,盛大又艳丽,像个马戏团。


有些人就像鸟,用羽毛编织着华丽的丝绸,有些人像蝴蝶,煽动翅膀抖落金色的粉尘,有些人是有着斑斓长辫的魔术师,朱红的眸子里透着疯癫的光,黑色指甲飞舞蹁跹,操控着精致华美的人偶。


总之他们在牵动那些夜晚与他们相遇的每个人,让那些人甘愿俯首,顺从的说“我愿意娶你”或者“我愿意嫁给你”,不管有谁反对。


“我坐这边可以吗?”来人展示了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然后又抖了抖衣服,没有奇怪的味道:“我也不喝酒,不抽烟。”


明凯点点头,心想关我p事。


由欲念驱遣的盛大节日里,明凯因为不能喝酒,只能茫然的看着他们狂欢,这人来跟他说话,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目光雪亮的想要窥探他心中的秘密。


“看不出来你有妻子了啊?”


“还没有。”


“唔,那是我猜错了?”


他不说话。


明明不知道他的爱浓稠如同煮坏了的罗宋汤,却堂皇又恣意的想将“暧昧”演绎成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闯进他的生命里,企图留下难忘的回忆。


于是坐在他身边的人就一鼓作气滔滔不绝,说起自己辗转于尘世间的故事,酒吧的光线不清不楚,像散了场的电影院,可有人刚刚登场,演自己,看别人。


走的时候,还塞给了他纸条,电话,名字,地址,清清楚楚。


“下一次要联系我哦。”明凯的脑子里不断的回荡着这句话,心想你看吧有些重逢,难度系数低的令人发指,只要你有手机就可以了,一点也不值钱,可有些重逢却难如登天,求之不得。他把纸条握在手里,然后走出去就找了个垃圾桶随手扔掉。


夜里回去的时候,他不断扭着头看向四周,心想茫茫人海之中,他们俩会不会下一秒就能碰上,就像金城武和梁咏琪那样,如果再有一场雨就好了,他的后备箱里刚好带了伞,当然了如果没有伞也刚好,他会毫不犹豫的脱下外套,顶在头上。


很多次明凯都认为老天爷有负于他,让他平白无故的收藏了很多遗憾,可这一次,雨却真的落了下来,而他也刚好在某个超市门口,看到了童扬被雨打湿的背影。


关于下雨的故事他也看过很多很多个。


印象里比较深刻的大概是有像,《四月物语》、《独自等待》、《文雀》等等,大概雨的魅力就在于它的本身,时而细密时而瓢泼,让景色更加饱满,让决斗异常惨烈,让分别肝肠寸断,让重逢如痴如狂。


他和童扬之间也存在着很多关于下雨天的回忆,记忆里那一次也是晚上,前一天他给童扬吃了好多坚果,因为有粉丝送这些礼物,在基地门口堆成小山,工作人员处理不及,就干脆分给了他们每个人,说不要浪费粉丝们的心意啊,赶紧解决掉!于是明凯就开始疯狂给童扬喂食。


很多零食都是吃一口的时候是人间至味,吃多了往往就会发腻,于是童扬愁眉苦脸的吞了好几摊子夏威夷果,多味花生和开口松子,无法拒绝,因为明凯说:“这全是我剥的,吃完啊。”


当时有几个小孩子伸手来拿,被明凯一眼就瞪了回去,他说:“这是给扣神的,要吃自己剥去!”


童扬最后倒下来也是因为这爱太过沉重,他把那些剩下的坚果全部分给了小孩子,在明凯气愤之余,碍于罪魁祸首表情的纯良又不得不憋住的瘆人目光里,白眼狼童扬软绵绵的说:“太干了,我明天该得溃疡了。”


于是第二天,童扬就溃疡了,下巴肿成鸡蛋,他捂着嘴跑了医院,明凯则在领队狂风暴雨般的言语输出里打了一下午的排位,天一黑他说童扬不就是去看溃疡吗,一个维生素b2就能解决的事,怎么跟去作了个小型手术一样,说完就起身出门,直奔医院了。


路上下起了很大很大的雨,那天他就没带伞,在医院门口碰到提着一包药的童扬,他惊讶说:“怎么开这么多药?”


童扬见他突然跑来,也觉得吃惊,赶紧把手上的东西不动声色的收到身后去,说道:“你也知道现在看病,医生都很贼啊,变着法给你乱开药,没办法…”


“我看看开了什么?”他低下头想要伸手去拿,又喃喃说:“我到时候监督你吃药…”


可不等他拿到,童扬就走出去俩步,差点一脚淌进水里去,只见他抬手探进雨帘里,接了一小簇雨花在手上,说道:“别看了…,下雨了,先回去吧…”


怕是要越下越大,可谁也没带伞,门口打车的人排成长龙,明凯说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然后又四下看了看,说干脆到对面去打车算了,到时候从另一边回去,也免的堵车,说着就把外套脱下来,变成一个小小的临时斗篷,他钻进去,也让童扬也钻进来,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明凯说3,2,1。一起跑了出去。


那种雨让天空变得透彻,让大地变的宁静,世界换了一番模样,不再跟晴天一样犀利而分明,而是界线模糊,真实而忧愁,仿佛过去和现在,都不再有二,它们将全部记忆带了回来,在雨中听到雨水砸向雨水的声音,泥土上湿泞的声音,玻璃上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还有雨水落进他衬衫里,发出的声音。


于是他下车,取出那把黑伞,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养成出门带伞的习惯,大概也是从那件事开始,他心想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如同雨水一样,是联结在一起的,因果轮回,都是为了某一次的重逢。


那一刻他在想,那只鲸鱼的声音,终于被听到了。


(六)

他们回去之后,卫生间里的水塘被合力处理掉,漏水的水管子拔下来,换上新的,不再漏了,一切惊慌失措,从一场重大的突发事故转变成了俩人默不作声的清理和齐整。


做完这些,童扬出去,在沙发上,他问明凯说有热水吗?


明凯的声音从洗手间穿出来,像一个已经不太灵光好用的传真机一样传递着模模糊糊的讯息,他说就在桌子上,应该有烧好的。


但其实没有热水,可明凯还在忙,这些小事童扬就自己去做,等待水烧好的期间里他拿出一小盒药,心想果然不能淋雨和吹风,一遇到这种天气他会变得格外脆弱,并不是说精神,而是身体,他会背痛,连带着肩膀也被殃及,这是老毛病了。


若不是这样的痛楚突如其来又凶狠万分,他原本不想在明凯眼皮子底下吃药,这个时候明凯还在卫生间里,他心想水快点烧好。


可热水兑上凉水,可以饮下的时候,明凯就刚好从卫生间里出来,他身上披着个浴巾,一身湿嗒嗒的,自顾自说着:“再在水里泡一会儿我感觉我要得风湿病了…”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童扬把药瓶子收起来的动作,因为他这么出现,那人或许动作太急,于是药瓶子就咣当一下摔在了地上。


就像外面的雨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药也跟碎星一样洒了一地。


童扬蹲下去捡,明凯走上来也蹲下来捡,他一边急匆匆得道歉,可看清那是止痛药之后,又问道:“你还在吃药?”


语气和神色都变得非常快,就如同阔别战场的老兵重新拿起了枪火,那样子让童扬恍惚间觉得回到过去,明凯还是那个要掌控一切的明凯,会板着脸质问自己很多问题,生活里的,赛场上的,他想要知道的话,总得让人给他一个说法。


童扬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永远会想这么多,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他顿了顿,还是选择了老实说:“下雨天就会这样。”


经历了大概有十几万光年那么久的一秒钟,这期间他看着童扬的拇指和食指不停的捡起那些小小的圆形一颗的药片,像旷野上寻找花的拾荒者,明凯呼出一口气,他终于伸手扶住童扬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然后仗着自己劲大把他翻了个面。


这动作危险到童扬浑身一震,本能的想要挣脱,可后续却是明凯的手变成一根鹤首葫芦,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背上,越那样咚咚咚的敲了十几下,又换了一种力度和方式,按揉着他疼痛的地方。


好像什么也不曾忘记,明凯还是非常清楚的记得他疼痛的位置,肩上哪里,背上哪里,他的手如同卡密尔的台词那样,精准成为唯一的指标,明凯发誓他早忘了卡密尔该怎么玩,先学什么该怎么开,可他认为该记得的,却都没有忘记。


窗外的雨水像是爱人破碎的眼泪,模糊了所有城市里的灯光,各种颜色的光圈浸在水里,变成缥缈的点缀,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睡了,它们不用去唤醒谁,而风吹雨打的世界里,只剩这俩个独立的灵魂。


“痛不痛呢?”明凯问道,他只觉得自己某些地方开始痛了起来,这让他觉得得找些话来说说,分散自己的感觉。


童扬点头,然后又迟疑了一下,摇头。然后他说:“习惯了。”


根据明凯的回忆,他第一次发现童扬的伤病到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程度时,就是那次下雨,他们俩个淋了一个从医院门口到对面十字路口之间距离的雨,回基地已经是很晚了,他们跑回房间里褪下身上的雨水,然后童扬把药喝下去,又把那一包东西塞到了明凯不会特意去找的地方。


到床上去之后他就闭上眼睛想睡觉,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俩个人都带了一身湿气回来,所以整个房间都有一种泡在水里的感觉,那几天也是上海的雨季,空气里本来就像是长满了青苔,前几天乘着没下雨拿去阳台晒的被子,也抵挡不了湿漉漉的持续蔓延。


俩个人都觉得冷,于是睡到一起去,那会儿他们大约还算很年轻,身体上燃起本能的火焰,将俩个人呼出来的气儿都变的灼热,明凯的手在黑暗里握上了童扬的胳膊,那时候童扬非常瘦,所以当时明凯觉得,他只要一使劲就可以把童扬的手折断。


当时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想法,最后却发展到了激发他征服欲望的地步,他贴住童扬,开始索取一些他觉得当时在他们俩人关系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可以获得的甜头,童扬也不算扭捏,而是顺从他急不可耐的欲求,可就当箭在弦上之际,童扬却突然感受到了来自背部和肩膀的痛苦。


“明凯,停下来…”


脑子已经完全装不进什么东西,明凯只觉得怀里童扬突然的抵抗成为了推波助澜的引诱,他被本能狂轰乱炸,理智被南方城市的连绵雨水捶打的支离破碎。


直到结束了,他抱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的童扬时,理智才顺着逐渐平息的血液爬了回来,他那时候才想起来,童扬一直在说他很痛,于是他的愧疚感终于冲突了欲念的枷锁,尽数冒了出来,他像个小孩子一样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能真是休息了很久,大概就那样抱着躺了十几分钟,童扬才说:“我要处理一下,然后吃药。”


明凯放开他,看着他起身去卫生间,然后又回来,在某个很隐秘的柜子里拿出他晚上看病时抓的药,明凯问说不是刚吃过了,童扬说如果不吃,接下来的比赛我打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蹲在地上把药喂进嘴里,没有喝水,直接吞了下去,明凯直觉不对,从床上翻身下去,等童扬把药收起来之前,他顺利将它们全部抢了过来,一个一个看,那里面哪里有维生素b2,全是各种各样的止痛药,还有一些膏药,甚至几根针管和注射药剂。


“你不是去看溃疡吗!”明凯非常生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爆发,可那些憋在胸腔里的怒火是不肯乖乖就范的罪人,声嘶力竭的冲破牢笼。


“我很痛。”童扬不管明凯是不是在发火,他也知道这些怒火大概源于一个独裁者对于他的臣民犯下欺骗罪行时的本能反应,所以他不想跟明凯反驳,只是说:“明凯,我想打比赛,这事我不想任何人知道。”


说完他就把自己重新扔进床上,然后那个杯子如同新生的蚕蛹一般将他包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变成一个越缩越小的团子,明凯靠上去,他觉得自己刚才为什么突然就疯了,可能以前也总干这种事情,星座上说的,狮子座喜怒无常,他心想自己是个混蛋。


“我不希望你瞒着我什么你知道么?”明凯这么说着,他不能把童扬强行剥出来,于是盯着窗户上那个团子的投影,外面的雨幕将它打湿,他很怕童扬会哭。


“明凯。”童扬的声音传出来时如同隔着十万八千里,轻飘飘的,感觉真像蛹里的飞蛾,他说:“你是你,我是我,我怎么样都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后来那几天,lpl的赛事并没有因为连绵的雨水和台风登陆而被耽搁,粉丝们依然穿着雨衣打着雨伞前去支持自己喜欢的队伍,唯一的变化或许就是版本的更新,很多人都在讨论着坦克上单和战士上单之间的利弊,然后津津乐道说诶诶诶你们知道么,EDG的首发上单换人了诶。


有一部日本电影叫做《倾盆大雨之女》,说的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回家过夜,他们是不认识的陌生人,第二天男人要上班,外面下着雨,女人就说等雨停了就走,回来的时候女人依然在,她在被子里裹着,不吃东西,男人就给她便当,接下来的几天,都在下雨,女人就一直没有走,男人就一直喂她东西吃,这种状态让男人疑心说难不成这女人是妖怪?平时他走后这女人就在被子里待着,什么也不做,比起人来说更像是动物,这一点让男人起了某个念头,他想若今天不带东西给她吃,会发生什么呢?于是他那天没有回去,第二天回去时女人饿坏了,给她东西吃的时候,她狼吞虎咽,男人看着她的样子很满意,于是就试着好几天不回去,接连这样的试探,等他某一次再回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就不见了。


看完很多很多跟这部电影一样让人脑袋发懵的断念系电影之后,明凯渐渐开始明白一些道理,原来相逢和分离是不能被打败的,它们都是生命中的“变”,很多东西人都忍不住去试探,反复的试探之后,慢慢的就会改变自己原先的生活轨迹。


人会在什么时候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去试探呢?在草木开花,鸟雀唱歌的时候,年轻的少年才有那种闲情逸致,抬起头来看天空掉下的羽毛,或者伸手去触碰头顶上团团的云,看大风过境,看灯光打在舞台上,粉丝们在下面摇旗呐喊。


日落的时候或者天黑以后他们在回去的路上,大巴车里坐在最后一排,童扬抱着手机上网,明凯一边听歌一边打手游,直到小人的血条见底,明凯腾出手来,悄悄的握住了童扬的手,前排的队员和教练,都靠在座位上睡得颠三倒四,只有他们俩个在做一个心意相通的美梦。


粉丝那个时候会在基地门口堵他们,见到他们从车上下来,就上去要签名和合照,他们穿着队服每个人身上还背着很大的外设包,自然而然的跟这些普通的女生男生们不一样,当时已经习惯了被粉丝们吹捧的感觉,只觉得粉丝说的话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几句。“我好喜欢你啊,比赛加油!”“要照顾好自己哦,不要生病!”“你们要一起拿更多的冠军,世界赛等你们!”


总之,被喜欢,获得荣誉,对那时的他们来说是好像唾手可得的事情,所以没有想过要珍惜这些粉丝们红着脸鼓起满腔勇气说的话,直到后来,明凯发现自己开始孤零零的吃饭,走路,旅行和赚钱时,身边少了很多嘈杂的声音,可一些失魂落魄的情绪,让他不由得开始觉得空虚。


空虚犹如雨水,将人湿透。


明凯一下一下认真又仔细地捏着童扬的肩膀,他说:“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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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荡「说来就来的419」

一辆小车!!算是有剧情的车吧,反正也不重要(……)


祝大家中秋快乐,尽管迟到了一天因为中秋有点事耽搁了抱歉抱歉,但还是祝大家快乐!


非现实向。设定是延续了我之前写的那个《他和他的猫》里面的那个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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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车真的好lui(`ι_´メ)